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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英学徒备忘录(1)(2)(3)》

*再试一次 再被屏蔽就算了(哼

 

原作: 

Kingsman/007

 配对:

Harry/Eggsy

Bond/Q

 分级:PG

警告:双结局警告

简介: 

 (我发现我之前写的简介太累赘了,SY的小伙伴们总结的好,这是一篇上错花轿嫁对郎AU【shenmeg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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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门被踹开了,热气腾腾的阳光在地上划出一个半圆的弧度,随之而来的还有Q再熟悉不过的轻松的口哨声。

“面试得如何?Eggsy。”Q从厚重的眼镜片背后打量他的室友——Gary Unwin先生,未满二十岁,玩世不恭,稚气未脱,歪戴着帽子,穿着一条挂满金属链条的吊裆裤,活到目前为止的短暂人生阅历让他觉得如何嚼口香糖嚼出一股子潇洒劲是全世界最紧要的事。

“不错。”Eggsy言简意赅,将手中的钥匙往空中抛了一个不低的高度,然后回旋身体一百八十度反手抓住。“你呢?什么时候去面试?”

“还有一个钟头。”Q冷静地看了看手表。

“你就穿这一身去?”Eggsy眯起眼睛。

“有什么不妥吗?”

“讲真的,你去面试特工组织,但你却穿了衬衫领结和一件针织衫?”

“我面试的是军需官,这是第一点。第二,Mr. Hart是一位绅士。”Q正色道,“也许会让你惊讶,但并不是全伦敦的特工都像你的那位Mr. Bond,胸大无脑,只会穿着白色汗衫开着尘土飞扬的摩托车追赶凶徒。”

“Wait wait——”Eggsy不满地躺倒在沙发上,“也许你的毕生心愿就是和你的精神导师身着紧身格子西服被做成人体标本伫立在Huntsman & Sons的橱窗里。可是……Bond起码在胸围比拼中赢了,不是吗?”

一个塑料瓶被扔了过来,在砸到Eggsy的鼻梁的一秒前被稳稳接住。

“嗨,祝面试顺利。”

“当然。”Q举起马克杯喝了最后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走出门。

“……这小子。”Eggsy用手肘将自己从沙发上撑起来,“是他太冷静了还是我太紧张。”他又不甘示弱地朝门外喊了一句,“说实话,Hart会喜欢你的,你戴了他一样的黑框眼镜,不是吗?”

没有回音。

 

事实上,Q和Eggsy是最不可能成为朋友的一对组合。

虽然Q有一个古怪骇俗的名字,但他的生平履历中规中矩,一帆风顺,从进入学校的那一刻起他就以跳级为乐,在他二十岁的时候,人们已经不太清楚他手里握了几个牛津大学的学位。如果说他的人生有什么遗憾的话,大约是他瘦弱得不堪一击的小身板,从小他就被老师与同学家长们保护得好好,“不要欺负他呀,他比你们小好几岁呢”。很不幸,仿佛受到诅咒,当他长到发育完结之时,依旧是比同龄人瘦小幼稚的模样。酒吧的酒保会不厌其烦地问他的年纪是否到了可以喝酒的地步,而他决心从此只喝茶——用他的马克杯。

Eggsy是上述经历的反义词。他厌倦念书,早早辍学,与一群小混混们厮混街头。他身材结实,精力旺盛,一双机灵的眼睛总让人怀疑他在暗自打着什么坏主意。他不经意间与你相撞,微笑着道歉,手里却已经攥上了你的车钥匙,你追不上他,他好似会上天入地,在房顶和水管上行走自如。

他们相识于牛津大学的某间宴会大厅背后的电机房,不得不承认这听起来不错,像是两个传奇大人物会面的地方。

彼时牛津邀请诸多商界政要参加一个学术慈善晚宴,名流云集,Eggsy的那些小混混朋友想蒙混入场趁混乱捞一笔,用那个高个子龅牙的话来讲,“顺便还能摸摸那些妞的屁股”,于是Eggsy就被打发负责切断会场的电源,让现场陷入一片黑暗。

当他蹑手蹑脚地翻进电机房,却发现有一个看起来高中生模样的男孩坐在一台笔记本电脑后面,一副老气横秋的黑框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荧光。

“嘿——”Eggsy试图虚张声势,“你是谁,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对方抬起头来,瘦削年轻的脸,连青春痘还没褪下去,带着点嘲讽的神态说道。

“我……我是来检查电阻设备的工作人员。”Eggsy信口胡诌。在赌场,他是中东某富豪收的义子;在酒吧,他是刚刚拿下奢侈品广告代言的新晋平面模特;在私人浴场?对不起,看到远处沙滩停的那架私人飞机了吗,是我的。

Q嗤笑了一声,“这里的电力输送源有三层加密——来自我的设计,如果你有兴趣知道的话。即使被切断的话,也会立即有备用电源投入使用。”

“所以……?”

“所以你想拉断电源导致宴会混乱是不可能的。”

“……怎么会。”Eggsy楞在那里,不敢相信对方快速跳过了那么多的逻辑推理步骤直达结论。

“我知道很多事情。”

Eggsy看到对方沉静的外表下有压不住的洋洋得意,这时他才觉得符合他年龄的特质显露出来。“比如说?”

“告诉我你的名字,然后我就能知道你的一生。”

Eggsy挑了挑眉,“Gary Unwin。”

Q在键盘上飞速敲打了一下,棕色的眼珠在眼镜框背后左右滑动,然后他抬起头,“对于你父亲的事,我很抱歉。顺便说一句,Kingsman是我始终梦寐以求的工作地点。”

“怎么可能?!”Eggsy叫起来,“这是政府机密。”

“我说过,我知道很多事情。‘很多’里包括一些机密。”

Eggsy觉得这个年轻人的形象倏然高大起来。“我能否跟你学这招?”

“好处是?”

Eggsy颓然,“你不缺任何东西。”

“为什么?”

“我是说,”他打量着Q价格不菲的针织衫,“你……你名校出身,家境不错,脑子聪明,我想不到你还缺什么。”

“……聒噪的陪伴?”

Eggsy瞪大眼睛。

Q合上笔记本电脑,“我最近买了一台价格昂贵的仪器,我想那能帮助我得到阿拉伯王室内部的一些有趣信息,所以我没有钱支付房租了。”

“我有房子,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来住的话。”Eggsy道,“我的前一个室友最近刚被抓进局子了。”

“有时候信息的简练很重要,补充说明往往会搞砸一些事情。”Q没有表明态度,只是在收拾桌面上的电线。

Eggsy往下撇嘴,“无所谓。我们现在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我知道你在用网络技术偷窥政府机密。”

Q对这个粗俗的比喻抱以皱眉,“你如果去举报我,无非是加快我进入MI6信息技术部的速度而已。如果你不想我的才华这么快被世人所知的话。”

Eggsy诧异,“你不想进MI6?”

“那是大老粗去的地方。”Q拉起双肩包的拉链,和Eggsy并肩走出去,“James Bond,听过吗?零零级别的特工,我曾经潜进他的通讯系统里听了几次他出任务,基本上,对于一扇门,他能用撞的就不会用开的,驾着摩托车在野地里一路横冲直撞被对手带得失去方向也是常有的事。”

“这听起来很酷。”Eggsy挑起眉毛,大脑里飞速盘算着什么。

“好吧——”Q无奈道,“你家的方向?”

“哦,那边走。”Eggsy指了一下,然后像是看到了什么,立即从人行道冲到马路中央,登时刹车声响成一片,深夜的道路被骤亮的刹车灯填充成一条曲曲折折的红色荧光棒。

始作俑者慢吞吞地起身,然后从一辆车的车底抱出一只猫。

“看来我们家又多了一个成员?”Eggsy笑嘻嘻地回到人行道。

Q诧异道,“什么?”

“超可爱,有没有。”他晃了晃那只猫的左前臂。

“我很惊讶你对于带回家的生物不做任何前期调查和背景筛选。”Q冷嘲热讽。

Eggsy好笑地看着他不说话。过了一会儿,Q反应过来这句话似乎他把自己也算在内。

Q并不觉得两个年轻的单身汉的房间里适合养一只猫,但他考虑到寄人篱下的状况也只能暂时保持缄默,这个情况在Eggsy带回一只叫JB的狗之后变得更加糟糕,这当然是后话了。

总之,毋庸置疑,他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这也在Eggsy对着Q给他的一大叠计算机编程软件书发呆的时候更加明显地体现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Q!我的程序又运行错误!”Eggsy用举哑铃的力气把鼠标掷出几米远。

Q在隔壁房间喝了口茶,“在你学会计算机技术之前,你得先学会做一名绅士。”

“Bullshit。”Eggsy揉搓了一下脸,然后挺起身体试图做最后努力,可惜不小心脚踹到了电脑的电源线,刷的一下屏幕暗下来,他的脸倏忽映在黑色反光荧幕上。他下意识地将头上的帽子转得更歪一点,确保自己看起来万无一失地帅气,然后大声道,“Q,我不适合这类工作。”

“当然,我很高兴你终于发现了。”Q的声音从旁边传出来。

这是世界共识。

所以,当Merlin 和Tanner 同时走进他俩的房间时,他们并没有意识到命运开了一个怎样怪异的玩笑。

“噢,Q,我真担心这份工作会让我们的发际线不保。”Eggsy从大门猫眼里张望后毫不避讳地回头对Q说。然后他打开大门,两位中年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工作协议。

“你们是约好的吗?”Q有点疑惑地从电脑桌后绕出来。

“事实上,并不是,我们只是在街角碰到。看来这间房子藏龙卧虎。”其中一个人微笑道。

等两人拆开各自的文件夹,他们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这是不是搞错了?”Q问道,“为什么是MI6录取了我。”

“当然不会,”那位头顶尚留了一些头发的男人上前一步,“Mr. Q,欢迎加入MI6。叫我Tanner。”

“我不明白……”Q迟疑着,“你也看到我了,我不会适合做一个与人拳脚相向的特工。”

“当然。MI6同样需要技术人才来支持我们的特工。”

“比如?”

“比如,007先生的军需官最近退休了,而你是我们目前能找到的最佳候选。”

“当你说007……”Q的表情一瞬间变化。臭名昭著的James Bond先生,业内传说他永远将毁坏设备作为第一要务,每一次任务都能睡上几个火辣女郎,让监听他耳麦的后勤人员苦不堪言。

“我不要!”

“我不要!”

Q转过头去,另一侧,Eggsy也炸毛了,“我这辈子还没穿过西装呢?让我穿着西装去追杀敌人?还不如让我去死。”

那位光头男人丝毫不动气,“Mr. Hart会介绍你去伦敦最好的裁缝店量身定做一套西装的,相信你会喜欢的。”

Q转回头,“你看,你们根本是搞错了。”

“不会有错。”Tanner坚持。

 

Huntsman & Sons的试衣间的门打开了。

“Mr. Hart?”Bond先生将胸口的最后一颗纽扣系上,他的胸大肌惊人,整套西装满打满撞。

“Mr. Bond。”背对着的Hart先生从镜子里看到了,他将身体的中心转移到右手的黑色雨伞柄上,整个人优雅地旋转过来,“好久不见。有什么新任务?”

“拉斯维加斯。赌场。”Bond言简意赅地解释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顺便越过对方的阻挡对着镜子扯了扯黑色的领结。“你的下一个任务?”

“比较无聊。”Hart轻轻旋转了下雨伞柄,“训练新人。”

“世上不会有比你那副眼镜更无聊的事物。”Bond笑道。“你要退休了?”

“在你之前,不会。”Hart淡淡地反击。“说起来几年未见,你的皮肤越发像水洗风干磨砂过的一样。”

“噢得了吧。”Bond道,“听着,M给我找到了一个年轻的军需官,牛津毕业的,他会给我做比你那些尖头皮鞋或毒药笔更酷的设备。”

“听起来不错。”Hart笑起来,“希望他不会拒绝给你做一只爆炸笔。”

 



(2)

 

Q有时候希望自己有三头六臂——字面意义上的,真的。例如现在,他正专心致志地盯着实验器皿上的一条细微的电线丝,右手拿钳子,左手托放大镜,整个人如精确得不容有失的外科医生。此时手机铃声大作,他觉得身体里的某个精密零部件瞬间卡壳,正犹疑着要不要接起来,Eggsy抱来的那只无名野猫又在他的两脚之间当做巴黎时装周的T台来回骄傲地迈步。他忍耐着,将钳子放下,接起电话来,“喂?——Shit!”

“……怎么了?”Eggsy在电话那头。

“没什么,那只猫跳到了我的大腿上。”Q冷静地回答,庆幸没有人看到他的面部表情狰狞。

换做平时,Eggsy一定会立即回复,“得了吧,是跳到了你的裤裆上吧。你知道猫总是会被那些动来动去的球状物体吸引。”然后Q就会在十秒钟内将Eggsy的手机号码与照片挂到伦敦所有的同性交友网站上,在第十一秒他就能听到对方炸毛地大叫,“搞什么鬼,为什么有黑人给我发裸照?”

但这次,极其反常的,对面话筒里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着如何用词。终于,男生开口了,“Q,你经历过死亡吗?”

“有。”Q飞快回答道,“比如当我知道Mr.Bond还热衷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特工片里那些古旧的爆炸笔的时候,我就快死了,你知道我没法应对那种思想固化的老古板,这样的工作搭档简直让我生不如死。顺便说一句,他对透纳的画一无所知,真不知道他这种艺术涵养是如何泡到美女的。”Q喝了口水继续道,“然后我现在在家里做该死的爆炸笔,如果你的猫在下一秒跳到桌上打翻我的器皿我可能真的会触电而死。”

“好吧……”对方叹了口气,语调古怪,“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些。”

“你怎么了?”Q总算听出了异样,老天,难道Eggsy在哭。

“我今天濒临死亡了一次。宿舍忽然开始进水……水上涨的速度很快。有些学员冲去抽水马桶那边接氧气。我没来得及,只能一直敲打那扇玻璃窗。”

“但是听上去你还健在。”Q直指真相。

“我觉得我下一秒就死了。你知道人的大脑被‘我快憋不住气了’这一种想法完全侵占时候的感觉吗?”

“并不想有此荣幸知道。”Q暗暗打了了冷颤,为自己是技术人员的身份感到庆幸。他当然明白,无论Eggsy多么努力伪装自己是一个坚强到无法打倒的人,也只不过是一个过分机灵的年轻人,他没有阅历,没有经验,对未来匮乏起码的预估,如果有什么,大概是对生命耗不尽的热情。有时候也奇怪,这种没头没脑的热情反而能救人一命。

“而且我看到了真正的死亡。我亲眼看到。有一个学员没能撑过去,她就这样被淹死了。你可以想象吗?一个生命……”他吸了口气,似乎是想到了他父亲的遭遇,“就这么简单地——每个人都是被隆重地、我是说——甚至有些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从母亲的身体里被一双手捧出来的,用大点力都不可以。可是,相反地,人却依旧能死得这么简单、粗暴、毫无商量余地。”

Q噤声。他和Eggsy之间从未讨论过这么严肃宏大的问题,这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份工作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都不是玩笑。食得咸鱼抵得渴,人人都想做最顶尖的事情,但未必人人都愿意承担最高昂的风险。他对Mr. Bond的敌意减弱了一些,毕竟,他想着,这位中年特工做的都是全世界顶危险的事情,但他能在每一次高死亡率的任务中频频与死亡巧妙擦肩,大约也有他的本领。然而他对Bond的崇敬之情还未正式孕育成型就又被一个惨痛的事实迅速拍灭在襁褓中了——那只猫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把他做到一半的爆炸比连接线叼到了地上,然后如同玩毛线球一般绕来绕去。

Q想着,去你的,James Bond,我要在你的所有设备里装上针孔摄像头,然后把你和黑帮老大女人的性爱录像带拿到网上贩卖。

“你还在吗?Q。”Eggsy在电话那头道,“你知道,全世界我也只能和你聊聊了。”

“当然。”Q压制住怒火,叹了口气,“我想,如果你现在想退出也是可以的。”

“不会。”Eggsy快速回答,“你看到我的人生有多么糟糕透顶了。活到现在我放弃了一些七七八八的东西,有些是纯粹的狗屎,有些挺重要的。这次我不想放弃了。你别想劝我。”

Q笑了。

过了一会儿,Eggsy像完全缓了过来,语气里重新充满了自信的神气,“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让我知难而退,你却成为大英帝国特工组织的年轻传奇。拜托,有我在,你永远不会是第一。”

Q翻了个不动声色的白眼,“但愿大英帝国的第一传奇青年现在不是浑身湿漉漉地还没去洗澡,脸上泪痕满满地靠在墙上给我打电话。”

“……你怎么知道?”Eggsy话一出口就后悔。

Q用力地嘲笑了一番之后又说,“我还知道的是,你用的是你的训练官的手机。因为这种封闭式训练一定会没收学员的所有通讯工具,而我又见识过你顺手牵羊的好本事。”

“你不知道的是……”幼稚的年轻人拉长了音,“Merlin的手机屏保是Mr. Hart。”

“噢。”Q微微张开了嘴,显然他需要快速消化这句有多重阐述可能性的话,然后他把自己从漫无目的的发散性思维中捞出来说道,“Eggsy……”

“嗯?”

“我觉得,相比于前几分钟差点被水淹死,知道这个秘密的你,更加接近濒死的状态。”

“……”

 

他们就这样继续进行着鸡飞狗跳的见习生涯。

Eggsy逐渐地适应了训练营的生活,有友好的异性,也有欠揍的自大狂,有热衷于拉帮结派的人,也有独来独往的人,就像每个青少年在度过中学时期时会碰到的圈子一样,大家都磕磕碰碰地相处着。他觉得生活作息变得规律起来,辛苦却有节奏感,每一步都踏在他清楚对的节拍上。更喜人的是他看到自己的肱二头肌鼓起来,而马甲线深凹进去,他想如果他有机会拿到手机,社交网站上应该已经充斥满了他在浴室的自拍。

Q也尽量与MI6的那位传奇特工和平相处着,尽量在GPS导航上给他诸多帮助,让对方不需要用摩托车的前轮或是手肘撞门。唯一令人不愉快的就是他得时时刻刻监听Bond的日常生活,也许他退休以后可以考虑出一本《如何搭讪女孩——来自MI6特工的独家经验,附赠两百张前女友私人写真》之类的畅销书。比如这次在皇家赌场碰到的英国政府派来合作与督战的Vesper,一出场就威风凛凛,沉默冷艳,令所有足够优秀的男性都吓得退避三舍,而战无不胜的Bond用了一些惊人的手法就将对方的兴趣挑起来。

此时,Q正坐在电脑前吃着垃圾食品喝着茶监听他和Vesper共进晚餐的部分。不知道女生说了句什么话,Bond幽幽地回了句,“你太瘦了……”语气暧昧,让Q不得不自行想象他是如何用老眼昏花又色眯眯(Q觉得这也许不够确切,但他懒得再从词典里翻找)的眼神看着对方,又是怎样用粗糙的手指抚摸上对方的手腕或者肩膀。

但Q还来不及描绘出更咸湿的画面,就听见Bond又加了一句,“比Q都瘦。”

Q顿时喷了一屏幕的茶。

Bond在千里之外的拉斯维加斯餐厅听到监听耳塞里他的军需官剧烈咳嗽的声音,露出一丝微笑。

相比于Q与Bond这类简单粗暴的远程连线,Eggsy和Harry Hart的联系显得更加微妙些。

Eggsy每周去Hart家向他报到一次,简单汇报上周的训练成果以及下周的计划。Hart对他的进度显得不是特别关心,大多时候他只是礼貌地听着,兴趣索然,却依旧保持笔直的坐姿。然后,他会讲一些他对酒的看法,或者是领结的搭配品味,总之是Eggsy毫不了解也无甚兴致的话题,他就盯牢那位一丝不苟的绅士的鞋子上,永远锃亮,没有折痕,怎么办到的,他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

“Eggsy。”

“嗯?”他回过神来。

Harry从文件夹里抬起头,“你每次考核都是第一?”

“是。”

“但是你考后的心跳和血压测试都超标。”

“所以?”Eggsy不解地回望着他。

“所以,”HarryHart盖上文件夹,“Merlin怀疑你一直在透支你的身体。”

“我只是全力以赴。”

“我觉得你好似在争一口气,证明给全世界的人看。”Hart淡淡地侧看他,即使是用探究的眼神却依旧礼貌克制,一副轻描淡写的神气。

“你们到底怎么想我?”Eggsy不免敏感起来。

“你想做得比你父亲更好。你迫不及待想证明这一点。”

“别提我父亲!”Eggsy不免暴怒起来。

“你喜欢装得过分勇敢,或满不在乎,是因为你从小就必须保护你的母亲免于你继父的欺凌……”

“不要把我讲得像一个心理变态!”

“当然不是。”Hart缓缓道,“只是有心理缺失。那是正常情况。人人心里有缺失,有人是因为童年时死掉的一只狗,有人是因为大学时的一次失恋,一门挂科,千奇百怪。”

“那你呢?”

“留待你日后观察。”

“这不公平!”Eggsy叫起来。他对自己了如指掌,而自己却对他一无所知。他像个谜团,在岁月的宝座上优雅微笑,如有人想知道他的故事,对不起,先请你跨越这相隔的二十年的年龄差——谁能越过这漫漫时光洪流?完全无解。在那些年轻人还未出生无缘经历的世界里,洋洋洒洒的尘土嵌进他神秘莫测的面容纹路中,变成他的独家财富。

“额外附赠一条,如果你弄乱我抽屉里的领带排放顺序,那会成为我的心理缺失。”Hart站起来,西装笔挺,漂亮的人做什么动作都好似一幅画。

“什么跟什么。”Eggsy不满地嘟起嘴。

“所以,来看下我的地下收藏?”Hart优雅地抬起手臂指了一个方向。

Eggsy站在落地镜面前,Hart在他侧面伸出手掌压住镜面。镜面慢慢旋转起来,Eggsy斜着眼悄悄看着距离他仅仅几公分的那只手,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指节修长,皮肤有了点褶皱,不过还好,没有老年斑之类的,细细的一层汗毛。他不知道为什么就看了出了神,好像看到了他记忆中完全没有印象的父亲的手。他直觉如果他父亲活到今天,应该也是这样的一双手,看得出衰老的痕迹,但依旧干净白皙,在距离他几公分的地方,举着报纸在看,又或者帮他打理外套的领子,诸如此类。

他觉得鼻子酸涩。

不自觉地,他往旁边站了一点,拉开了一点微小的间隔。就像是刚才暗自悄无声息地背叛了自己的父亲三分钟,那种莫名的负疚感让他觉得,他需要和Hart保持距离。

衣帽间的门打开了。

Eggsy觉得有钱真好。

他想着能不能告诉Q,爆炸笔什么的,如果做得足够精致复古,还是很赞的。

 

又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周,Hart将他叫到自己的房间。

“你母亲进了医院。”

“什么?”

“我很抱歉。听Merlin说,是你继父动手打她的。”

“这个混蛋——”Eggsy拔腿要往外冲,却被Hart的黑色雨伞长柄勾住。“干嘛?”

“现在还在培训期,你不能出去。”

“什么?!开什么玩笑?”Eggsy瞪大眼睛,随即他意识到这不是玩笑,然后紧缩眉头。

“你可以把这当成一次模拟训练,当然这消息本身是真的。”Hart面无表情,“如果你以后出任务时你的亲人,你的妻子或你的孩子生病进了医院,或者更严重的事情,难道你能随时抽身走人吗?”

“可是那是我妈啊!我得去看她!”Eggsy急得大吼。

“她无大碍,医院会负责治疗她,而不是你。”

“你们是疯子——”Eggsy转身用手捶墙,眼眶湿润。

“你今天不用回训练营,就住在我家。”

“为什么?”他回头。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能准确无误地直线到达训练营?”Hart曲去一只腿斜靠着。

Eggsy的眼神在一汪湖水下折射出愤愤然的神气,但他无计可施。

Hart家的卧室大而装修繁复,连床柱的花纹背后也许都有一段希腊神话之类的故事,但Eggsy毫无睡意,故意穿着球鞋上床,将被褥踢得乱七八糟。次日他醒来,睡眼惺忪地下楼,看到Hart已经穿着昂贵的睡衣在楼下吃早饭。

“你醒了?”中年绅士从报纸后面看他,然后用右手推过一盘吐司面包,里面加了一层煎蛋。“你的早饭,慢用。”

Eggsy愣怔地坐下来,不明白家住贫民区的母亲在医院里被打得鼻青脸肿,自己却还在这套豪宅里享受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这种诡谲的反差,让他一时之间无言。他盯着Hart整齐的头发,精致的衣袖和领角,还有餐桌上白得毫无瑕疵的桌布,镶着金边的餐具,他就这样盯着,眼前宁静的一切在他脑海里与他花了二十年熟稔起来的贫民窟式的嘈杂混乱的生活场景打成一片。

“我先出去了。”Hart起身。

Eggsy诧异地发现他忘记拿桌上的手机,正准备拿起来递给他,却发现屏幕是开着的,上面是一张照片。他定睛一看,是他继父,双眼乌黑,头破血流。

他愣住。

此时,Hart确定了他看见照片,才返身回来。

“我怎么会忘记我的手机了呢?”他笑着摊手等Eggsy递过去。然而他等到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谢谢你,Mr. Hart。”

“我比较喜欢以暴制暴罢了。”Hart说着这样的话,手却异常温柔地抚摸了几下他的背。“好了,我数一二三,你就恢复往常。Kingsmen做什么都要比别人快一步。别人失恋要花三个月,你最多为之哭泣三分钟。别人的伤口愈合要三周,而你,心里默数三秒,从我肩膀起来之后就又是铜墙铁壁完好无损的人。”

Eggsy将下巴埋在那个有魔力的中年男人的肩膀上。

一。

二。

三。

从此他又可以在这个世界里横冲直撞。

“Hart先生,可不可以借电话一用,我想让我的室友去看望一下我母亲。”

“当然可以。”

Eggsy接过来,拨通了Q的电话。

“你只有三分钟,简明扼要地说明你要干什么。”Q在电话那头飞快地回复道。“我马上就要去机场了。”

“为什么?”Eggsy诧异。

“说来话长,Vesper提出正式控诉,说Bond对她进行职场性骚扰——对此我毫无异议,甚至还愿意做个证人什么的——可是,M让我去拉斯维加斯接应他!老天!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坐飞机的了。顺便讲句,你抽屉里的安眠药我都拿了啊,希望我能睡过这十二个钟头的长途飞行。”

“等等——”Eggsy一时脑筋转不过来,“那猫怎么办?”

“我基本上在地板上都铺满了猫粮,它饿不死。”

Eggsy想象了一下这画面,不禁哆嗦了一下。“再等等,我还是不明白,你是技术人员,过去到底能帮他做什么?”

“……”听筒对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是一句短促而愤怒的回答,“扮演他的同性伴侣!”

 

(3)

 

Q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MI6头牌特工,“你刚刚是对我的耳朵吹气了吗?”

Bond用湛蓝的眼睛对上这位满头杂毛的年轻人愤怒的眼神,“Easy, easy——如果你的怒火能够具象的话,我想你的眼镜片已经融成一滩水了。”

“你知道就好。”Q愤愤地将干瘪的身体侧转过去,对着吧台的酒保生闷气,“我终于明白为什么Vesper干不下去了,‘帮我拿一下那杯马提尼’——这么一句话,你是不是没法用平静正常的语调说出来?”

“听着,”Bond将脸凑近,Q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我们现在扮演的是一对情侣,在这种场合我们得表现得亲密一些。”

“我不懂M为什么会想出这种主意,你说我们哪里有一点像情侣?扮成父子岂不更好——”

Bond用一个轻飘的眼神打断了他,“Q,我以为你上过大学。你是黑发,我是金发,我们不会有血缘关系……如果你真的想叫我Daddy,人家也会以为是Sugar Daddy那一类的。”

Q嘭地一声站起来,高脚凳发出的刺耳声音被背景音乐盖过了,他用膝盖抵着Bond的膝盖,用外人看起来极其亲密的姿态对他恶狠狠地说道,“007先生,你如果再这样的话——你知道我不会像Vesper一样只在内部提出申诉,我会狠狠地揍你,把你揍成O——O——7为止。”

Bond好笑地看着对方将O这个字母的音调发得字正腔圆,然后缓慢地回复道,“我把这个当成黄色笑话来听,应该没错吧?”

Q睁大了眼睛,反应了好一会儿,然后面孔转成青白色,似乎在耍流氓方面已经彻底败下阵来。然后他感到Bond猛地用强壮的手臂搂住他的腰部,并一路往下,停留在一个尴尬的位置。那个身经百战的中年男人随后放开手,将双臂撑在酒吧台上,叹了口气道,“我那么多拍档里,只有你的臀部最令我失望,你知道以前MI6总给我配翘臀的女特工的。”他胸部的西装因为姿势而绷紧欲裂,那颗奋力挣扎的纽扣在下一秒终于得到解脱,被一杯酣畅淋漓的啤酒泼得湿漉漉的。

“现在,我们的关系是热恋中冷战的情侣了。”Q微笑着将空酒杯放回吧台。“希望你会喜欢这个复杂的人物设定。”

“Wow, Mr.Bond。”一个面色冷峻的男人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过来了,“和你的sweetheart吵架了?”那女人像听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在对方怀里热烈地笑起来,带动胸口嶙峋的锁骨像刀片一般上下滑动。她瘦得未免有些显得面容枯槁,浓重的眼线与黑眼圈混合在一起,酒吧天花板昏暗的灯光直直打下来,将她映衬得更像是一具骇人的骷髅。

Q一阵恶寒,简直不想理Bond,但工作所迫,只能不情愿地将眼神抛过去。现代社会,老板是上帝,个人意愿服从银行工资卡。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LeChiffre。本次任务亟需解决的关键人物,一个城府深厚的国际银行家。他永远不动声色,喜怒不形于色,那只淡色的假眼巧妙地切断了他传递情绪的渠道,人们看不穿他的眼神,注意力下移,又即刻被他游离在嘴角的含混不清的皱纹弧度吓得不敢动弹。

Bond笑起来,“你知道,男朋友与女朋友最大的不同,就是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飚你一身的水。”

这是一个隐晦的荤段子。即使在那方面迟钝如Q,也立即领会过来,他嘴角抽搐,脑海中立起一块大荧幕,粗口如同电脑代码般一行行飞窜出来。他干笑了一声,伸出双手系了系Bond的黑色领结,将背后的微型话筒藏得更可靠了一些,顺便瞄到了因为衬衫被泼湿而略微凸起的小点(Q发誓他不是故意去看的),“好了,加油赢钱,我回宾馆房间了。”他又凑近Bond的耳朵用轻微的气声说道,“正式通知你,你死定了。”

 

Eggsy在电话那头兴奋地问道,“怎么样?你的第一次任务?”

“糟糕透了,”Q边在电脑上打开Bond视角的监控摄像,边对着手机道,“如果你把被摸屁股也当成是任务的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Eggsy小心翼翼地挑选着措辞,“……我只能说Bond的品味有些古怪。”

Q将键盘敲得啪啪响,“你的情况呢?”

“一切顺利。我已经进入最后一轮选拔,只剩下两个竞争对手。”

“听起来不错。”Q顿了顿,从屏幕上看到Bond已经入座赌桌,“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有资格介绍我去伦敦最好的裁缝店。”

电话那头的少年吸了口气,犹犹豫豫地问道,“Q,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你会怎么办?”

“我很怀疑这个假设命题的前提在我有生之年会不会发生,为了更好回答这个问题,我暂且将问题改成‘你喜欢上了一个人,但不知道该怎么做’。”Q顿了顿,确保对方惊诧地轻微张开了嘴但没讲出反驳的句子,“我的建议是,告诉她。虽然大部分情况下会被拒绝,但不可否认世界上有些品味奇特的女生会喜欢你这卦的。”

“可是如果对方是我的——”Eggsy将句子硬生生掐断。Q那边没了回音,过了一会儿他听到Q对着话筒指导Bond如何出牌,期间有敲动键盘的声音,大概是在演算复杂的算法。

“James Bond,我的算法不会有错……不、不我没玩过……但我觉得你用所谓的直觉是不合逻辑的……你才是Spock……Fuck你到底听不听我的……”

一阵混乱的对话之后,Q又重新把注意力移到电话上,“工作伙伴?”

“什么?”

“我是说,你喜欢的人是不是和你工作有关?Roxy吗?你常常提到的那个有趣的女孩子?”

“不、不……”Eggsy否认道,“Nevermind,你去忙你的吧。”

“好吧。”Q想了想,没有立即挂断电话,“Eggsy——”

“嗯?”

他刻意压低嗓音模仿着剧中人的音调说,“I've always assumed that love is a dangerous disadvantage.”

听筒里的人笑了,“Goodnight, Sherlock。”

Q摇摇头,将视线重新放回电脑屏幕上,下一秒,他就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Bond胸前微型摄像头传递过来的景象不是牌桌,而是在他自己的阿斯顿马丁驾驶座上,而且镜头抖动剧烈,似乎他呼吸困难。

“Double OSeven?”Q奇怪地叫了一声,没有回音。

“James?James?”

他立即切换至Bond手腕嵌入的生理追踪器页面,上面的指标数统统高得破表。

Q心跳如雷,但全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用短暂的几秒平复情绪,然后想起来将之前的录像调出来看,一切正常,除了Bond在间隙喝了一杯酒保递过来的酒。

所以这位无坚不摧的MI6王牌特工应该是中毒了。

这个设想在Q的脑海里仅仅一闪而过,然后被一股力拉了回来,不断强化,最终他确认了这个推理,没错,当然,毫无疑问。

他从床上跳下来,然后立即感受到了自己的双脚在震颤。“这很不可思议”——即使在这危急关头,他理智的半边大脑还在运转着,凌空看着这场景,像局外人念着画外音一般——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他从未这么紧张。他不应该为那个满嘴胡言、游戏人间的混蛋特工这么紧张,不过既然他的理智暂时无法解释这个现象,Q干脆将他的电脑和一些随身物品一股脑地塞进双肩包里,然后跑到玄关处穿鞋。

当Q赶到地下车库的时候,Bond已经陷入昏迷,心脏起搏器在他的胸口处耷拉着,显然他还没来得及按动按钮。Q深呼吸了一下,迅速判断了一下复杂的连接线,然后果断按下按钮。

没有反应。

Q觉得时间流逝得过分缓慢。

空旷的停车场,有远处的刹车声,还有楼上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喧闹声,摇色子声,此刻都被他重重的心跳声统一。

Bond用力地咳嗽了一声。然后,是接连不断更剧烈的咳嗽声。

Q舒了一口气,觉得浑身的力气被抽出去了,他略瘫软地将膝盖跪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Q,你知道你现在满头大汗地跪在我膝盖旁边的样子有多迷人。”命大的特工先生张开疲倦的蓝眼珠。

“Fuck you。”Q言简意赅地回复道,然后用手肘支撑着从副驾座位上起来,推了推黑框眼镜,“你中毒了。现在怎么办?”

“我要回去把那盘赌局结束。”

“现在?你疯了?”Q道,“你刚刚恢复,应该立即跟我回去做个全面的医学检查。”

“还不到时候。”Bond左手猛地拉过Q的肩膀,将他大力地压在自己胸前,然后右手从Q的腋下钻出去,“砰——”的开枪声。Q的背后有人应声倒下。

“还怀疑我现在没法完成赌局吗?”Bond把下巴靠在年轻男生的肩膀上,“你太瘦了,磕得我下巴都疼。”

“那你还不快移开。”Q翻了个白眼,将他推开,转身看背后,一个身穿西装的杀手模样的男人眉心正中一枪,仰倒在水泥地上的头颅流淌出一小片不规则的血红色液体。“这是Le Chiffre的人?”

“一定。”Bond重新把胸口敞开的白衬衫系好,“所以当我如鬼魅一般回到赌场,能想象他有多惊慌失措了,我得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Q背起双肩包跟着Bond走。他想,自己果然是不用太担心的,有些人就是自带神奇光环,死不了。但是Bond转过身来,“Q,我们不能留这个人在这儿。如果Le Chiffre的人发现,下一次危机就会立即来到。”

“所以?”Q皱眉,看着身下那个壮硕如牛的大汉。

“所以作为我的拍档,你应该把他弄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开什么玩笑?我是技术人员。”Q竖起横眉,“况且,我不是你的sweetheart么,你不能让你的sweetheart搬一个死人。”

“哦当然,可是我以为我们是出于冷战中的……情侣。对了,忘记告诉你了,M一直在监听我们的任务。”Bond笑了笑,微微拉动嘴角,短促的金色胡茬让他显得像一个忠厚老实的金毛犬,尽管Q知道这绝对是错觉。“拜托了。”

 

直到Q终于可以在浴室里安安静静地冲一个热水澡,这一天的闹剧远还没结束。

门突然被打开了。

“Fuck,Double OSeven!我在洗澡!”Q从磨砂玻璃后面怒吼道。

氤氲水汽后面那个男人的脸一闪而过,“抱歉,我还没习惯我的总统套房里有另一个男人。”

Q愤愤地关掉水龙头,将自己从湿漉漉的浴缸里捞出来,站在镜子前擦拭头发,门再一次被打开了,这次他真正意义上的全身赤裸地面对着一位资深的零零级特工。

“顺便告诉你一声,我赢了LeChiffre。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我们就能回伦敦了。”

Q将毛巾握在手里,用力地绞了三圈,就像是把它当做了Bond先生的脖子。“现在可以把眼睛从我的某个部位移开了吗?”

“你不想知道我赢的数目吗?”Bond反而将门打开得更宽了。他将眼睛眯起来,用手比划了一个暧昧的弧度,“——不小喔。”

“滚。”

当Q躺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的时候,他的思绪才重新流回大脑。

这一天太惊心动魄,以至于他都没有时间思考,自己被投入到了一份怎样的工作中。当他花尽力气把那个死了的杀手拖到楼梯间,他精疲力竭,下意识地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然后他感觉到脸上有一种奇异的味道。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那是血腥味。

那一刻,被气味包围的Q第一次感觉到了后怕。

那不是他想象中的生活。

没错,那是MI6的生活,是JamesBond的生活,是电影里用特技堆叠出来的生活,但不是他的。他的手从来都是在键盘上翻飞,在虚拟时空中转瞬之间动摇整个世界的信息根基,而非在现实生活中与人真刀真枪,立见血肉,更非用来取人性命,消踪灭迹的。可是,变成Bond的军需官之后,这样的生活似乎变得不可避免。

我真的可以做到吗。Q举起双手,盯着每一节指节,那里的纹路里在刚刚沾满鲜血。

此时,始作俑者从Q的背后爬上了床,用强壮的手臂环住了他单薄的肩膀,“第一次总是困难的。”

Q的大脑血液上涌,用手肘击打他的腹部,“臭流氓,下床。”

“哎。”Bond挨了一记,生硬地回复道,“我说的是第一次见到死人。人人都有负罪感。Vesper哭了一整夜,你已经好太多。”

Q不打算和他废话,将被子蒙住头顶,从里面传来闷闷的声音,“你、睡、沙、发。”

过了一会儿,Q听到拖鞋啪嗒啪嗒走开的声音。他想着,这一天实在太魔幻,随即陷入昏睡中。

 

Eggsy同样度过了魔幻的一天,前一秒他还被绑在地铁轨道上命悬一线,后一秒他就被通知进入了最后一轮的筛选。Hart先生从玻璃窗后闲闲地走出来,“恭喜。”

他喘着粗气,整理了一下衣服,试图理解眼前的一切,Roxy从Hart背后钻出来,“这是个考验。”

Eggsy的大脑飞速旋转了一会儿,“你也通过了?”

“是啊。”Roxy笑道。

Hart微笑着将Eggsy歪斜的外套拉直,“我想,应该是时候带你去裁缝那儿做一套西装了。明天你要去见Arthur了,穿这一套去大约行不通。”

“真的?”Eggsy兴奋起来,“像你这样的西装?”

Hart在前面领路走着,听到这句话微微侧过头,“原来你喜欢我的西装。我以为你会嫌它太一丝不苟古板谨慎。”

“才不!”女生抢先答道,“他喜欢您的一切,Mr. Hart。”

“闭嘴!”Eggsy拉过她的肩膀。

“就是这样,他甚至还学您把重力放在单脚的站姿。可惜您做起来风度翩翩,他做起来却像得了痛风!”

“喂——”Eggsy气愤地大叫,又担心地看向前面的Hart。对方并没有回过头来,还是以优雅的步姿匀速地向前走着,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是那种无可奈何又无限宽容的神气。

“我想我得和Q打个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Eggsy掏出手机拨通号码,然后他听到传来并不熟悉的声音。“喂,Q?是你吗?”

“James Bond先生,您还真不关心您的sweetheart啊。”一个带有奇怪口音的男人的声音。

“什么?”Eggsy皱起眉毛,“我不是JamesBond。你是谁?Q呢?”

“噢……”对方顿了顿,“那您得赶快通知James Bond。顺便,很乐意告诉你我的名字,Le Chiffre。”

“什么意思……”Eggsy一头雾水。

“请JamesBond带着密码箱过来。”对方道,“因为,Q被我们绑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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