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包包去兜风
I want a brighter word than bright, a fairer word than fair.

The day is wasted on which we have not laugh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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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ngsman/EH】大城小事[3]》

[1]

[2]


***

那次去法国巴黎的冬令营原不在计划内。

中学的寒假不长,Eggsy更想和Harry呆在一起,但经过那个尴尬的夜晚之后……他叹口气,扣上蓝色水笔的笔盖然后插回笔袋,一股脑把书桌上的笔记本都塞进书包里,最后慢吞吞地把冬令营申请表交给Roxy。

电视上都放得很浅显易懂的,但操作起来显然不是一回事。嘴唇与嘴唇交叠,然后呢,是否要移动,或怎么样,他一概不知。还是懵懂的青少年呢,爱和喜欢只停留在纸面,付诸不了实践,没办法,浩浩荡荡被放出来,又重返过境淤结在胸口,不轻不重,不咸不淡的,像块心脏上的茧子,每一次血液流过都摩挲得痛痛痒痒。

他把脊背贴在地铁座位上,伦敦地铁特有的安静和陈旧恍恍惚惚地笼罩了他。座位是老式阴沉的布料,金属门把手生了层次不一的黄锈,没有手机讯号,上班族们都在看报纸或小说,年轻人戴着耳机随音乐晃动,他无所事事,侧头看车窗外。到站了,有对拥吻情侣的身影随着车速放缓慢慢在他视线里定格变清晰,那男生拍了拍女生屁股算作告别,那年轻的女生跑进车厢。

别人的感情似乎一帆风顺。

Eggsy把脑袋靠在玻璃窗上,视线游移,最终停留在对面乘客的报纸上,那行倒着的大标题,念了三五遍,还是没明白意思,根本没往心里去,青春期的失魂落魄。

错是他错,也没法挽回,年轻就是这点不好,做的错事记最牢,三十年内都忘不掉,历久弥新。到底在急什么,生命漫长,Harry又是那种慢热的人,在法庭上尚且用一个眼神盯住证人好久,像是有足够耐心拖到底。

先前,Eggsy在冰箱旁喝冰牛奶,喝完一瓶,新的还没打开,一时之间找不到剪刀,走到Harry的房间去找,拉遍所有抽屉都无影踪,反而被两个小盒子吸引。打开一看是一对钻戒,很显然分男式和女式,女式的花纹更繁复精细,半径也小些,男式的分明已经戴过,外面的包装膜被撕去。他一时不明所以,害怕被Harry发现他私闯,就又匆匆放下。

期末过得尤其快,来不及复习就考完了所有,Eggsy在房间里打包行李,Harry头发湿漉漉地走过来,举着他的牙刷,“这个别忘记带了。”

“没忘,今晚用完再放进去。”

Harry点点头,又转身回去,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渐行渐远,然后是一阵轻微的关门声。

Eggsy才如释重负坐下来,在床上无所适从。成年人似乎很快就适应了这尴尬的局面,仿佛捅破那层窗户纸之后生活毫无变化,但是Eggsy就不行,说一句寻常的话都花尽他所有力气。说到底还是功力不够,喜欢人还是头一次,但对方被人喜欢早就不是第一次了,势不均力不敌。

第二天Eggsy坐上飞机,安全带勒着他的腰,起飞的时候能感受到一股轻微的力道束缚着他,机舱里安静极了,只有耳鼓膜在一张一合,适应气压变化。不知为什么,出现了微弱的耳鸣,有“滴——滴——”一般的电子音从很远处传来。他侧过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Roxy,女生已经将飞行靠垫充好气搁在脖颈后处,调整好一个舒服的姿势在看小说。

突如其来的,他明白了那对戒指背后的故事。过往日常生活里随口提到的一些旧事与细节如今汇拢拼凑起来,形成一个完整、并不愉快的故事。

飞行时间短暂,他们抵达巴黎。

冬令营名不副实,冬天是真彻头彻尾的冰冷冬天,但与野地扎营毫无关联,只是一次艺术假期课程。Eggsy和同学们在卢浮宫和蓬皮杜艺术宫泡了数天,回宾馆写观后感,隔日上交,忙忙碌碌。他对艺术无感,走在人潮拥挤的展厅里,内心寂寂,想着如果Harry在旁就好。Harry懂艺术,他这么觉得。曾有一日他在客厅里做美术作业,Harry走过瞥了一眼,摊开那面是梵高的《麦田里的乌鸦》,他随口道,那幅图的构图是仿El Greco的《托雷多风景》。Eggsy闻所未闻,事后用谷歌才查到那是一副十六世纪末的画作,似是而非的光线,山丛中的建筑群被一股诡秘的白光笼罩,像天使降临,又似时间停驻,氛围奇异。

何止。无论做什么,Eggsy都想Harry陪他在旁。再过几年,他也许能明白过来这是他天生匮乏的安全感在作祟,原生家庭的破碎不圆满让他对那些无亲无故却对他好的人产生依赖。完满家庭的小孩很难患得患失,他们层层考核,理智从容,但Eggsy不同,一旦谁翻过他那道信任的墙,就像拿到通往内心的城门钥匙,墙后是一片寂寥广阔的草原,随你驰骋,他依赖你,毫无保留百分一百。

成长太不容易,家们喜欢用蚕蛹破茧来形容那段拔节疯长时光的痛苦,Eggsy想着自己有机会想和那小飞虫聊聊,是否真的那么难过,无处诉说,满打满撞,心里无数个声音在沸腾叫嚣,最后不过依旧是一张平静的侧脸经过每一幅画作。

新年即将来临,课程休假几天,大家都出去闲逛。爱情锁桥是第一站,少男少女们在锁上用白色修正液歪歪扭扭画自己和喜欢的人的名字,有人掏出钥匙刻,被同伴拍了脑袋,“要死啊,划的声音好恶心!”女生们,在现实中没有心仪对象的,也写了Tom Cruise之类的,硬绑在上面,Eggsy好笑叹气,觉得这桥上犯重婚罪的人多多。他插着口袋乱走,看到Roxy蹲在桥边,好奇过去一看,随即叫起来,“你神经啊!居然写牛津大学!”

Roxy飞来一枚眼刀,“幼稚。”

就这么嬉嬉闹闹混至那一年的最后一天。

Eggsy从楼下大堂拿了一瓶冰可乐,晃悠到自己的房间。同住一个房间的男生约了女生去铁塔下跨年,只留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时时刻刻要被孤独感侵扰。他去卫生间将积压了几天的内衣裤洗了,手指搓得又冻又发白,他对着双手哈了哈气,转瞬即逝的热量。房间的暖气倒是没坏,但力道不足,只在墙角发挥余热,他愤恨地踢了踢角那管道,然后又拿起书桌上的热水壶泡了杯热茶。

热茶和冰可乐,两个都喝不下。它们完好无损地并列排放在夜晚的窗台,默默地对视,悄无声息地交换热量。

有烟火冲上去了,在黑夜寂寞荒芜的脸上点出一朵转瞬即逝的花。

Eggsy靠在窗台旁看。明明是火烫的被点燃的烟火,但衬在遥寂的夜空里就像是冰冷的,空灵透明似的。像什么。

他感觉到手机在震动。是Harry。

“Eggsy,你在哪里?”

“我……在塞纳河边,和朋友一起。”他撒了个谎,下意识地将身体移出窗口一些,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只露了一个顶,变换着五颜六色的光,仿佛这样就能伪装得更像在室外一样。

“真巧,我也在泰晤士河边。”对方慢慢道。

“啊,是吗。”

“一切还顺利吗?”

“嗯,都很好。你呢?”

“有个恼人的大官司。”

“你一定能搞定的。”

“咳。”他轻声笑起来,“你又那么肯定了。”

“你超级棒的!”他崇敬地叫道,又颓然,觉得有时书面文字更有表现力,他不知怎么表现出语气中的数个感叹号。

“你们那儿快零点了吧?”

“是……嗯?”Eggsy才反应过来他和Harry现在有一个小时的时差。

有点神奇,那么看到的是不是同一片天空呢。差了一个钟头的天空。地球那么渺小,在地面上相隔万里的人从宇宙的角度来看大概也汇聚成一个圆点。

也许他们此刻望着天空的视线在宇宙深处的某一天交汇也说不准。

Eggsy太年轻了,脑袋里装满了那些莫名其妙又过分浪漫的想法。也许长大后他会务实点,但至少不是此刻。他沉浸在那种全体人类一起欢呼雀跃跨过新年的大气氛中,他无限渺小,又无限壮大,他异常想念的人远在异国,又近在耳边,全世界无比美好,又残酷非凡,这种矛盾的情怀将他抡晕了,他又不知不觉说出那句话,“Harry,我好想你啊。”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Eggsy才反应过来,重蹈覆辙,他心跳如雷,就像整层酒店都在播放强鼓点的音乐。他想着,Harry大约是不会回应这句话了,笑笑带过。

远处铁塔的小尖顶在闪闪发亮。

但Harry顿了一会儿说,“……Eggsy,刚才河对岸有一束很好看的烟火,真希望你也看到了。”

那是专属于Harry的剖白。Eggsy一听即明了,当下眼眶发红。

他不会再直白一点了。

不会。

他是那么绅士、含蓄又迂回的男人。

Eggsy从窗台缩回身体,把背部紧紧贴在白色墙壁上,胸口起伏得飞快。他小心翼翼地挂了电话,然后在房间里大跳,挥舞拳头如赢得锦标赛。地板被他踩得咚咚响,没有人上来抗议。这美丽宇宙宽容他这一次,只是静静旋转,转过地理书上那虚拟的那条日期分割线。

Harry Hart,伦敦最好的律师之一,在法庭上咄咄逼人,在生活中不苟言笑。他不会讲诙谐的俏皮话或虚伪的情话,并且将此视为毫不绅士的下流表现。Eggsy想着,他是怎样的人呢。

噢,对了,那对戒指。根本不是Harry和Lancelot,根本不是,Eggsy当年全盘猜错,而现在,他可以描摹出当时的情景。

在所有人都更年轻一点的时候,Lancelot同Harry去热带小岛休假,当时Lancelot已经有未婚妻,Harry却是单身,于是胡诌了一个不存在的人,像double date一般免除尴尬,也减轻对方负疚,甚至为此买了对戒,最后关头却推脱说女朋友临时有事爽约。于是他全程带着那戒指和复杂情绪完成旅程,返回伦敦就宣布分手,褪下戒指,留下晒痕。

在感情上,他是这样自持又优雅的人。他无法允许自己让任何人尴尬,于是撒了无伤大雅的谎。

这样的人。

他是这样的人。

他没法隔着电话说“我也想你”之类对于别人来讲易如反掌的话。他沉默许久,看着人流,看着夜空,看着闪闪发亮的摩天轮和高楼,只能说出一句“我希望你能看见刚才那束好看的烟花。”

自持,自制,迂回,优雅。压根无法要求他有更进一步的跨越。

Eggsy一头栽倒在床上,昏昏睡去。

 

***

假期结束,返回伦敦。

Eggsy发现Harry比往年更加忙碌。那年伊始就有一个媒体聚焦的大案,一个在政府部门工作的男人因为性取向歧视被开除,他起诉国家政府,舆论哗然,镁光强灯干脆将他的律师团都统统保罗进去,事务多到咋舌,公司调来新的资深律师和Harry与Percival合作。

Eggsy的校园生活渐渐顺利起来,他成绩上游,人缘很好,只是没想到某天怪事降临,所有人都避他远走,Roxy亦欲言又止,最后终于被他抓住问个究竟。

Roxy道,“我叔叔要我阻止你看到一切太阳报的新闻。”

“什么意思?他当街热吻应召女郎被拍?”

女生假装一个回旋踢,认真道,“比这严重一百倍,只不过是你叔叔。”

“嗯?”Eggsy困惑。

买来报纸一看,彻底骇然,有无良媒体在律师事务所门口蹲守,本来是为堵当事人,却拍到楼上亮着灯的某层办公楼,一位律师在为另一位律师“做些成年人都懂的事”——记者原话。而那两位律师恰好是当事人的代理律师。两张照片模糊,但传递的信息却明确,第一张窗口是一个男人的背影,深棕色的针织衫,紧靠在窗沿,有另一只脑袋在他腰部,第二张则是那只脑袋的主人站了起来,……是Harry。

“那人是谁?!”Eggsy大叫。

Roxy当机立断,一手捂他嘴,一手捂报纸。“看在上帝的份上,小声点!那是新调过来的洛杉矶分所合伙人,叫Merlin。”

“记者认为他们有一腿?”

“显然。”Roxy道,“听着,你冷静点,英国的小报文化你应该知道,八成是空穴来风。照片是最会骗人的了,这明显是角度问题。”

Eggsy还处于不可置信的阶段,“可是他都没有头发!”

“什么?”Roxy眯起眼睛,一时之间没理顺逻辑。

“Harry怎么会和没有头发的人谈恋爱?”

“这是什么见鬼的理论!”Roxy自己倒叫起来。

Eggsy立即打电话给Harry。

“Eggsy,抱歉,如果这件事烦恼到你的话。”Harry一接通就说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角度问题。”他说道。

Roxy在旁边撇了撇嘴表示“我说对了吧”。

“我们面对面在讨论诉讼的细节,他的笔掉了,我蹲下身帮他去捡。”

“……”Eggsy一时语塞,没想到只是这么简单的情形。

“那现在怎么办?为什么媒体会编这种无聊的事?”

“Eggsy,这个案子的敏感度太高了,政府机构,同性恋,人权,社会没你想象得那么宽容。当事人所处的是一个多么狭隘的群体。而如果他的辩护人们也是同性恋的话……你知道这会有些新闻效果。”他淡淡地,维持着一种事不关己的风度。

“你和媒体解释?”

“那不会有用,老天。”他笑起来,“律师是全世界最后一群被信任的人,我们说谎成性,Eggsy。”

“我可以怎么帮你?”

“完全将你与这件事划分开来,就是帮忙。”Harry语气严厉,毫无转圜余地。

Eggsy挂掉电话,握住Roxy肩膀,“你见过Merlin吗?”

她吓一跳,“干嘛,见过。”

“你认得他这件衣服吗?”他一只手指着报纸上那一小片模糊的图片。

“见鬼,Eggsy,为什么我已经猜到你要做什么了。而我对此反对,坚决反对。”

“为什么?媒体会相信未成年人的。Harry只是帮忙捡笔。我说清楚,一切搞定,不会影响整个案子,更不会影响Harry的事业。”

“不行的。Merlin有将近一百九十公分。”

“……”Eggsy被噎住。

“而且他没有头发。”

“……”

过了一会儿,Eggsy重新举起报纸。“它太糊了,不是吗?”

“拜托。”

“没错,它那么糊,你无法看出来他有多高,甚至不能确定那头顶是不是玻璃反光什么的。”

那天稍晚些时候,Harry从繁复的文书工作中被助理叫出来。他们两个人站在公司的走廊上隔着透明玻璃往下看,然后那一贯神情自若的男人暗叫了句隐晦的粗口。然后他快步走进办公室,对那个正在喝茶的男人说,“看来你得换件衣服躲一下了。”

“为什么?”那男人将小巧的茶杯拿下来,露出高耸的鼻梁和一双锐利的深眸。

“因为伟大的Eggsy先生。”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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