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包包去兜风
I want a brighter word than bright, a fairer word than fair.

The day is wasted on which we have not laugh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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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ngsman/EH】大城小事(5)》

好像还有人记得这篇……


久到已经不好意思再更新了(


前章:【1】【2】【3】【4】




***


 


那几年,Eggsy回想起来,充满了接踵而至的意外,一路推推搡搡行至此地,因缘际遇光怪陆离,眼下已经是陌路景象。


他还记得,第一个意外是和Gazelle的相遇。


美国西海岸阳光充沛,空气干燥热烈,路上再没有人像Harry Hart那样,嗜黑伞黑西装如命。大家穿宽松的背心短裤,鼻梁上架一副墨镜,胸口晒成小麦色,人人一双人字拖,深色脚踝漂亮,啪嗒啪嗒走在水泥路上,脚底是皱巴巴的白色。


洛杉矶城市规划糟糕,地界广阔,深埋地震带,每个建筑物都战战兢兢地与彼此相隔安全距离,摊大饼式地,出行需靠私车。于是整个城市车比人多,路上骄阳似火,只有黑人流浪汉带恶臭陪你暴晒,路边停两排车,开四车道,川流不息,美国人做事毫无含蓄可言,大大咧咧,连城市都如此。


Eggsy站在人行道边等红绿灯,腋下夹了一只滑板,歪带帽子,像个彻底的美国男生。


余光里有个坐轮椅的黑发女生在他侧面,他没注意,看到红灯跳转成绿灯就往下迈步,那女生跟在他后面。


突然有辆车从远处拐弯疾驰而来,丝毫没有停下的准备,Eggsy下意识往前跑几步想让开距离,又猛然想到后面的残疾女生,立即转过头来将她往回推出危险路段,自己重心不稳,跌倒在人行道上,幸亏反应敏捷,直接侧滚到另一边。那车的主人才如梦初醒,奋力踩急刹车,声音刺耳。


“你没事吧?”Eggsy起身去抓那女生的轮椅把手,但对方面色严峻,不看他一眼,而是用力将轮椅滑到那肇事者的车窗正中央,举起右手中指,眯起眼睛晃动。


Eggsy一愣,觉得那女生凶气逼人,毫不示弱,和他认识的所有女生都不同。他暂时不知如何是好,和那女生一前一后默默到达路对面。


“谢谢你。”那女生总算仰头看他,黑发黑衣黑色眼线,唇色全无,异常凌厉的样子,“Gazelle。”


“Eggsy。”男生伸出手握了握。


“是真名吗?”


“啊?”他诧异。


她笑起来,谈不上毛骨悚然,但也与友好无缘,是一种独树一帜毫无被社会驯化过的神气,“……没关系,我也不是真名。”


Eggsy踌躇着,不知道该接什么,那女生抬起手邀请他,“一起去酒吧喝一杯吗?”


“什么?”


“那里——”那名叫Gazelle的女孩指了指前方拐角处一个亮着灯牌的入口,“我是那里的酒保。”


Eggsy惊奇地望了她的轮椅一眼,仿佛要再次确认似的。


“走吧。”Gazelle果断地将男生的手握住,迅速放在她轮椅的推手上。


那酒吧叫情人节。因为白天的缘故,里面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客人,Gazelle去后面换了件衣服,又出来,撑着双手将自己摆放到酒吧台后面的椅子上,摇动椅子下面的旋转柄提升高度,到了舒服的姿势,她饶有兴致地把手肘撑在桌面上开问,“所以,你是英国人?”


“对。”Eggsy答道。


“看起来不像。”那女孩断言道。


“很多人这么说。”Eggsy漫无边际地环顾四周,Gazelle开始哗啦哗啦地调酒,很快将一杯酒放在他面前。


“你来美国念大学?”


“高中。”


女孩一下子将推过去的酒杯拉回来,淡色的液体在酒杯里震荡,“你还未成年?”


“拜托,有什么关系吗——”Eggsy沮丧地叫起来。


Gazelle不置可否地挑挑眉,用细细的食指在玻璃酒杯边缘打转,像决定了这杯酒命运的猎人似的,闲适又狡猾地拿捏着对方的心态,迟迟地延宕悬念。


“除非,你告诉我你的故事。”


“我?……没有什么故事。”Eggsy忐忑。


Gazelle眯起眼睛盯他,“小朋友,你知道你脸上写着什么嘛?‘我有故事,快快问我’。”


这么明显?Eggsy惊诧。


对方哈哈大笑,就像恶作剧成真。


男孩叹了口气,眼疾手快地将那杯酒夺过来,一饮而下,然后道,“我的故事就是我杀了一个人,逃难到这里。怎么样,”他举起空酒杯挡住两个人之间直视的距离,视线被弯曲的玻璃折叠了一番,“这个故事还值这杯酒吗?”


Gazelle可以像所有普通女孩那样大笑着,认为这是一个无聊的玩笑,然后Eggsy和她、和这个酒吧之间的故事就到此为止了。但命运的书写者偏偏在云端顿了顿,将那情节往一个全然意外的方向推搡,那昏暗的酒吧像定格了一秒的画面,然后重新运转下去,那黑发瘦削的女生将眼神越过那酒杯,兴致勃勃地问道,“为什么?然后呢?告诉我所有细节。”


所有细节。


从什么时候讲起呢?


2003年年初,美国宣布出兵伊拉克,全球骇然。


而Eggsy平静的生活也被蛮横地侵略。


他的继父,那个游手好闲一事无成的中年男人,在酒精与赌博的反复循环中陷入了生活窘迫,突然发觉出一个生财之道。那本杂志上被编辑唤为黄金王老五的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是她妻子小孩的监护人。于是,他的妻子,那个永远哀怨苦瓜脸的女人,除了在闲时被他殴打出气外,又有了新的价值。


一开始只是小额的勒索,到后面就变成Eggsy无法承担的数额,他知道母亲境况,先是妥协,后来开始与继父争吵打架,在下雨天的篮球场,他被推倒摔破颧骨上的皮肤,回家时Harry还没下班,他一个人慢慢地脱掉湿透的球鞋,从储物柜里找到医疗箱,给自己清理伤口。


先是飘渺如羽毛式的痛感,轻轻一点,然后那大脑皮层的触觉才像墨汁浸润到水中迅速蔓延开来,耳后的神经突突跳着,像在给愈加沉重的疼痛打鼓点节拍。


Eggsy先是靠在储物柜的门外,后来把医疗箱放回储物柜的时候,突发奇想地坐了进去。


差不多衣柜大小,但中间拦腰放了一块木板,增加了空间利用性。Eggsy只要再挺直一点腰板,头顶就可能会撞到那块木板。但他把下巴磕在膝盖上,愣怔地,竟开始觉得这狭小的空间和蜷曲的姿态让他格外舒适。他左边放着一个空置的行李箱,上面加叠了一大袋家庭装的卫生纸,已经拆分了,洁白的、柔软的滚筒状整整齐齐排列着。有储物柜特有的气味,封存已久的时间,破损的崭新的,混合到一起,空气里的尘埃颗粒格外得大而粗糙,郁郁地撑满了他的鼻腔。


他想,再待一会儿吧,再待一会儿。于是他待了很久,非常久。但没有久到Harry到家。并且他在第二天的早餐时间给自己的伤口想了一个绝好的借口。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呢。


越激烈越骇人的事情,反而在记忆里存留不下来,像高亢圆润的最强音,在大脑里跌了一跤,一路滑到记忆的盲点。


他在争夺继父手中的刀,他母亲和那个只是婴儿的妹妹在大哭,然后下一刻,他听到厉声尖叫,他不知何时把刀反插在那个粗鲁蛮横的继父脖颈,一瞬间那些定语形容词都消失了,生命缓缓抽离出那具躯壳,脱力,软化,坏的恶的特质从紫红色的血里流淌出来,像放毒一般。皮囊无辜,但所有痛楚都要由它承担。


他母亲尖叫着推他出门,将刀夺过来,用力捏着,像刻意要毁灭指纹。他就这样失魂落魄地走到Harry的办公室,讲出那句梦呓般的句子,“我好像……杀了我继父。”


只因为一颗螺丝钉的松动,那平稳运转的航天器被用力甩出了轨道,Eggsy接下来的人生变得远远超出他的控制,或者,超出所有人的控制。


他去警局自首,洗脱他母亲的嫌疑,然后在阴冷的拘留所待过一整晚,月光在他脸上划出清冷的几条阴影,铁丝网的床坚硬。他莫名想起和Harry在他母亲婚礼见面那一天,他问他,你是做什么的,他说,我为人摆脱麻烦。


终于轮到他。世事诡谲。


Eggsy知道Harry一定在为他到处奔走。先是提早了听证时间,又用数十万的金额保释他出来。他课业停滞,一天接到Roxy二十条语音留言,外界的好奇将他包围到窒息。


那是他最需要Harry的时刻,但Harry无法在他身边。他每日工作到深夜,想为他翻案。那中年男人身经百战,但此次的可怖程度就如亲自为妻子开刀的丈夫,全身僵硬,只剩双手震颤。此外,他百感交集,他责备Eggsy,更责备自己,那负面情绪绞动向上如漩涡。


有一晚他和Merlin讨论案情,倏忽将所有案卷扫在地上,双手握住对方的肩膀,“你带他去洛杉矶吧。”


比他还高几公分的男人将他双臂甩落,劝他清醒,“我们用正当防卫打,赢面有七成。他继父有案底,评审团会站在我们一边。”


“还有三成是他需要服刑。”


“可以申请缓刑,几乎没有不成功的可能。他是未成年人。”


“但会留下刑事记录。”


“事到如今你总不会还期望他案底清白吧?”


“我答应过他,给他光明未来。”Harry忽然表情伤感,像战斗许久的战士终于意志垮塌。


“这不是你的错。”Merlin伸手捏他肩膀安慰,感到那里一片紧绷。“你休息一下吧。”


“他可以重新开始,换一个地方。”


“Harry,这很危险,你在考虑劝说你的客户弃保潜逃。”


“他不是我的客户。”Harry抬起头来。过了一会儿,他用手撑在胸口,像在缓解什么心脏疼痛感。缺了一块什么,又或者是有异物堵住了,原本在那里流通的理智与逻辑统统断流。


“你可能会被吊销律师执照。”Merlin叹了口气,把地上散落的案卷捡起来,放回办公桌上,“甚至会被法庭调查。”


Harry反而笑道,“你倒担心起我来。”


“我也担心我自己。”相反地,他却摆出一张坦然的脸,“我会被海关扣留。我回不去洛杉矶分所。我去年才在圣莫妮卡海滩的别墅被充公。”


然后那两个中年男人在伦敦的深夜里面对面大笑起来。


“我欠你。”Harry道。


“我不会像你是个好爸爸。”Merlin坦率。


“但他依旧会有好的前程,可以念好的大学,做好的工作,与好的人结婚,没有案底的后顾之忧。没有人会为他错手做的事烦忧。他值得这些。”


Merlin望着他,缄默许久,终于挥了一拳在他手臂,“你的中产阶级思想会害死你。”


“谢谢。”对方答非所问。


 


***


以一个伪造身份转学到美国时已是学期中途,没有校内的宿舍可以申请,Merlin把他安排到校外的一间单身公寓。水电煤齐全,隔壁邻居是一对年轻夫妻和一个寡居老人,作息正常,一切良好,唯一的烦恼是老迈的微波炉响声惊人,一旦运作结束就开始尖利鸣叫,隔十五秒一次。


Merlin一星期后来检查他的情况,Eggsy告诉他终于发现如何对付这个微波炉,只要假装按打开键,却不真的打开门,微波炉就自动认为你已经拿出了里面的食物,“就这样骗到微波炉了。”


“可是为什么要骗它?”Merlin皱眉。


那少年也一愣。说不出缘由。


Merlin思忖了一小会儿,也找不出所以然,略带严厉地说了句,“要按时吃饭,听到吗?”


有时Eggsy觉得整间房子除了他只有微波炉是活物,他把盘子放进去,按开始,那里面就像启动了一个暖色调的小型舞台,嗡嗡旋转着,温热,焦灼,缓慢膨胀,那射线透明地一道道穿透,交错。


那时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孤独到极致的处境。


对Harry的想念是非常迟缓而隐秘的。像小剂量的药物慢慢注射进他的静脉,每天增加一点点,那颗心,就像微波炉中央的食物,从外表看起来丝毫不动声色,仿若静止,但其实在透明的空气里接受烤炙,在中心旋转着,一道射线,又一道射线,将他年轻的心脏击打穿孔。


他知道Harry对他说了重话。


“就算坐牢我也不想和你分开。”当时他这么说的。


而Harry盯牢他,“可是我想和你分开。”他顿了顿,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你一直给我带来厄运。”


他知道这是假的,但他终于忍住泪水将护照接到手里,像默认了这个事实似的。


开庭前三天,Eggsy和Merlin抵达机场。Harry本不应该出现的,但他突然出现在安检前的门口,手里握着一只遮眼罩。


“要飞十三个钟头,你应该会需要这个。”他淡淡地开口,任凭机场工作人员有再发散性的想象力,都猜不到他们之间的关系。


Eggsy接过来,怔怔地,说了句,“我记得我放进行李箱了。”


“是,”Harry道,“我后来拿出了。”


直到那刻,符合Eggsy年纪的脆弱才遥远地奔赴过来,将那个年轻人击垮。他瞬时落泪,五官扭曲,“我为什么会把自己搞到这个地步,Harry?”


他的监护人克制地用手撑住眼眶,像挤压住莫须有的伤口防止再流血似的,“这是我的决定,和你无关,我有我的坚持,你不理解我都明白。”


Eggsy抱住他,那眼罩被他握到快撕裂,“你是不是会怪我?”


“……我怪我自己,真的,Eggsy。”过了很久他才讲道。


Eggsy知道那是“是”的回答。


 


Gazelle听完了,将手抚在酒杯的底座,来回旋转。


“所以你想回英国?”


“无时无刻。”


“也许我可以帮你。”那老练又聪明的女生说道,并且在对方开口问问题之前接着说,“但凡事有代价。”


“什么?”


她将杯子收回酒架上,然后向远处挥了挥手,“Valentine!”


Eggsy转头,看到一个独眼黑人向他走过来。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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