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包包去兜风
I want a brighter word than bright, a fairer word than fair.

The day is wasted on which we have not laugh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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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迭戈不需要滤镜》

*短途旅行repo

*人生感想太多系列

 @DeHaddictor 来啦。


和严重的恐飞症形成对比的是,我非常喜欢坐火车。坐飞机对我来说是酷刑,有时候在LA的高速公路上看到天上有一架飞机飞过,都会有劫后余生的舒爽,想象着那视界中那么小的一个黑点里有几百个人被压制在座位上,空间狭小,动弹不得,远离地面,就觉得自己可以在公路上驰骋非常幸运。


飞机上的人只能对着前座座位的一个几寸的屏幕看电影,世界浩淼但故事却只能在这么小的屏幕上上演,要集中注意力才能不被里座要上卫生间的陌生乘客或是推着餐车的空姐打扰。但坐火车却是整个人进入到一场电影中去,窗外风景快进,经过一棵树,无数棵树,民房和民房里的人,还有这次看到的黄金海岸线极其上面欢脱地奔跑着的年轻肉体(¯﹃¯) 


能看到海是因为碰到一对好心的老年夫妇,他们从东部来看女儿,招呼我去另一侧坐,因为“这个方向能看到海”,而我压根没做过功课,诧异得以为自己理解错了意思,“等等、我们还能看到海?”


坐飞机时一半时间在思考气流颠簸,坐火车就开始胡思乱想,想最多的就是羡慕那些年老的夫妇,满头银发,耳垂丰满,老头握着一杯星巴克,老太太则缓慢地叠着丝巾。岁月静好,这个世界危机四伏,能衰老都是一种胜利,躲过无数意外与灾难,特别好。


我在感恩节前去圣迭戈见一个第一次见的朋友。我们因为同人文认识,互相帮过彼此一些忙,很聊得来。她过二十一岁生日,要请在圣迭戈做交换学生时认识的朋友参加派对,据她说,其中有一个可爱的荷兰小哥,今年八月才满十八岁,有一个喜欢不停说中文“他妈的”的德国小哥,还有一个嘴甜人嗲低调背负家族企业的日本小哥,我听到双眼发直,觉得这简直就是一部短篇小说的人员配备,就主动要过来一起参加。那段时间我和孤独周旋得快被打趴下,那个尚未成型的生日派对把我拯救于水火。


从uber下来后拖着行李箱站在她们公寓楼下面,我已经穿着长风衣,看到一个女生穿着短袖短裤在楼下遛狗,身材健美。我眼神往手机屏幕上扫两眼,她就不知道踱去哪里了,消失在视界中。


小九(她让我这么叫她,她叫同屋室友小可,都是可爱的小字辈,我觉得自己非常像一个大老粗,就像台湾偶像剧里安插了一个叫魏淑芬的人XD)从楼梯口冲过来,气沉丹田地叫了句,卧槽,然后呼地抱住我,力道之大让我的一只脚往地面蹭了一下才支撑住身体。


我觉得我们一开始都有点不好意思长时间端详对方的,起码我自己是,怕被检查出眼线画叉了之类。她给我准备了外卖的中饭,我坐在她们公寓的客厅圆桌里悠悠地吃着,她坐在旁边玩手机,我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她感恩节的出行打算,觉得又尴尬又惬意。那种花了两个半小时坐火车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和一个认识很久却第一次见面的人坐在一起的感觉莫名很棒,像是参加一次平稳的探险,自己搭建的生活被暂时甩出车窗,现在生活之处是别人为你搭建的。


到晚上的时候,她和室友小可帮我把一张床拆成了两张,床垫放在地上,床板铺上沙发垫,本来整洁的卧室被我搞的乱七八糟,走路需踮脚避让。以前旅游的时候也常常和朋友做这种事,为了节省一点住宿费用。我想我也快过掉能名正言顺做这些事的年纪。如果二十五岁之后还在做拆床的事,就太惨了。但那时候坐在沙发垫上还是觉得很开心,有种和穷学生朋友一起在苦海里同舟共济的愉快。


那天下午和小九去看场电影,开场时间偏晚,中间突然多出一段时间没有被填。她提议,我们去吃冰淇淋吧?我说好啊。心里幸福得快要爆炸。突然冒出来的可以完全自由支配的时间。去吃冰淇淋也可以,去喝奶茶当然也可以,闲逛也行,随意横着也行,就是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令自己快乐。在还没有踏足这段完全自由富裕的时间之前,你有无限选择。尽管这段时间只有两个钟头,但,人生怎么可以这么轻松,不可思议。一个人活很久也未必有这样的两个钟头。


本来要看Spotlight,到电影院才发现被划成R级,小九还差几天到21岁,只好改成The secrets in their eyes。AMC的座椅调成床的角度,前半段不负众望地睡着了,后半段居然还能跟得上。全程shenmegui,也算是近几年在电影院看过最烂的片子。


晚上去华人超市买了派对要用的食物,在超市里面的港式茶餐厅吃了晚饭。一到那种茶餐厅,我就忍不住开始观察人,特别神奇,去日料店就不会,茶餐厅真的是最接近尘世的地方。看着陌生人,揣测他们的人生。大多数中国人,也有少数长相非常瘪三落魄的外国人。我看到一对母子,差不多高,大概只有一百六十公分,儿子是典型的懦弱失意人,妈妈更可怖,踩着松糕鞋,裤子耷拉得不行,竟然露出一截松垮的腰间肥肉。他们两个人啪嗒啪嗒地径直朝我走过来,又被店员叫住,引去另一个角落里入座。我们旁边有一家人在吃饭,祖孙三代,普通长相,孙女格外丑,面色黝黑鼻孔朝天五官随意长,一直用聒噪的英语讲话,她奶奶大约听不懂,她爸妈用英文回答时也磕磕巴巴。我们把手肘架在桌子上,切切错错地说她奶奶好可怜哦之类的。


那种在嘈杂混乱的场景里,肆无忌惮地窥探别人生活,愉快地做嚼舌根的庸俗小市民的感觉,一级棒。越吵越安心,越脏乱越平静。


回到公寓,等她室友洗澡的间隙,我们并肩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她说起怎么在网上认识我的过程,又一次夸我写的同人文,“没有一句废话”。我两股战战,觉得当面夸奖就和当面中伤一样竟有点悖论式得不可行,赶紧把话题转到聊其他同人文写手。但心里真的是非常受宠若惊的,觉得她真的把这份喜欢看的认真严肃,尤其是第二天去Coronado Island玩的时候,我忘记我们看到一个什么场景,她突然开口说,这和你那篇里写的某个场景一样诶,那时候我真的觉得,啊,有人在认真看,特别感动。总之那天晚上我们讲了会儿八卦,讲了会儿别人的坏话,心理距离拉近一百多层。她看日剧,对日本明星熟,推荐佐藤健,我一无所知,胡乱说下联是不是加藤鹰,两个人大笑,愉快得不得了。


第二天去看了胜利之吻的巨大雕塑,还有中途岛军舰,终于还是因为票价太贵而没有进到里面看,遥遥地和坐在军舰甲板上喝茶聊天的白人游客们对视了一会儿。


坐游轮到了Coronado Island,风景一级美,阳光和歌声玲玲浪浪,我们吃超级甜的冰淇淋,逗在草地上的大狗,绕着海岸线走。我出生在海岛,见到的海都是土黄色,这里是纯蓝,天空也没有云,海天一色这个成语第一次有了具象化的意义。我们开始非常狗腿地羡慕这里人的生活,她们都说,不想回国,一个政治不正确。但那时阳光灿烂,空气干净干燥,视网膜像被加了滤镜,风光璀璨鲜艳,有非常小的小女孩蹲在滑板上划过了我们,我们还在想她这么小会才滑板吗?就看到她爸爸单手抱着另一个女儿,用另一只手用力推了一下她滑板,她又向前划过去了。他们就这样前行着,无忧无虑的中产阶级。一个大写的美国梦。


走到腿软,在这个小岛上叫了uber去沙滩,小正太裸着上半身辛辛苦苦堆好的土坡被海浪冲走了。旁边有一家五星级酒店,据说是全美有名的什么什么,谷歌告诉我们一夜价格骇人。我们进去绕了一圈,更像是大而齐全的度假村,看到全家都很漂亮的一家人在门口卸了行李,要去海滩,两个女儿都起码有一百七十五公分,穿露脐装和超短裤,肌肉结实,双腿笔直,一左一右拥着她们的妈妈,妈妈也是大美人。我们自惭形秽地站在路边看着,羡慕极了,觉得这一双女儿在沙滩上躺十分钟就会有帅哥来搭讪,络绎不绝,简直想不出她们的人生还有什么烦恼。


真的非常喜欢圣迭戈,白人率高,治安好,我们在晚上疾走都没事,如果换在LA,应该已经火速登上社会版新闻。而且老年人特别多,像是一个阳光充沛的养老城市,大家都兴兴头头地活着。


关于生日派对,又是另一个有趣故事。


小九真的非常喜欢荷兰小哥,我们如果开玩笑,她会瞪圆眼睛作势打我们,勒令我们不可打趣,神情姿态完全像一个陷入恋爱的少女,我看着她就觉得看到几年前的自己,啊,简直一模一样,那种忍不住不停地要和别人提到那个人,但如果别人开口说起却又想阻止,另一方面却又是欢喜的。那个人就在那里,摸得到,得不到,任何试图描述他的句子都是谬传,都不精准,都会扭曲。


我们在校园里等他,那个德国小哥已经开启不停说“他妈的”的诡异模式,小九骗我们说,“他来了!”我们都没被骗到,连头都不回,因为——“他真的来了你脸会僵掉,才不会笑得这么开!”


荷兰小哥从露天长廊里走过来,我看他第一眼就gaydar狂响。他和德国小哥飞速打得火热,我们在路边窃笑,小九是认真地嘶壕,“I hate you"。又不确信,“真的是gay吗?不会吧。” 我觉得非常明显,但最终还是和她的室友们达成一个比较让人(小九)可以接受的共识——他还“too young to figure out”爱的是异性还是同性。


说实话我对这两位欧洲的爹印象不怎么样,因为在餐桌上他们毫不避讳地将对中国的负面刻板印象全盘托出,吃狗肉已经是老生常谈保留曲目,新话题是Chinese people flush their babies。一开始还以为是指堕胎合法,后来听明白是指已出生的婴儿。地大物博什么事都有,两个十八岁的欧洲人把猎奇新闻当做常态,笑嘻嘻地讲,又不听我们辩驳,我就开始狂翻白眼,说是啦是啦怎么样。


他们两个人聊得过分火热,室友小可后来不免生气起来,板着脸问他们,今天谁才是主角?他们一脸茫然,小可干脆用抱枕捂脸,挥挥手说I am drunk。我也觉得他们幼稚过分,但想想自己十八岁时可能更举止可笑,慢慢地就算了。和日本小哥聊着天,随口也漏出一句“你们日本人好抗寒哦”,说完自己都吓了一跳,“你们XX”这种句型真的不好,笼统划分人,无论后面接的是正面内容还是负面内容,一开口就显得见识浅薄格局狭小。


但stereotype这件事真的是个迷思,很难避免。说到荷兰,我也会立即问有没有抽过大麻,他坦然说抽过,没有感觉。我有几个中国朋友去荷兰玩的时候也试过,说有一个人开始狂笑不止,吓得旁边人只能当即去知乎上问问题,如何快速排解出这个效应,当时听得我红红火候哑然失笑。他和德国小哥又交流了一下二十一岁以下能喝的酒的种类,声音嘈杂,我只听到一句在荷兰everything is legal,超好笑。


日本小哥很甜很有趣,还带了一箱酒来。而那两位欧洲爹两手空空来,小九和室友却还准备了礼物送他们。那一刻我真的觉得不太好了。突然想到之前看《鸟人》的观后感——“我们为什么要恳求别人来爱我们”。这样想着,有种悲从中来的感觉,也是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


日本小哥喝了点酒之后双颊通红,躺在桌子上玩手机,小九开始调戏他,说you are 傻逼,他反复用不同音调念叨傻逼这个词,终于幻化成handsome的发音,从桌子上一跃而起,振臂高呼I am handsome!可爱得不行。小九有趣,曾经谷歌过他家企业,我说she's done a background check to you,又说她才不喜欢你呢她喜欢你的家族企业,他装作惊慌失措,用手捂嘴巴,非常配合我们演八点档。想起来那天晚上我的话也是过分多,出乎异常地活跃,像在英语角练习英语,不停地说说说,社恐发起病来也是拦不住。


派对结束后还有几项重要日程,除了整理垃圾,还有殚精竭虑地ps照片。不发照片就好像整件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真的,大而寂寥的宇宙多么虚空呀,只有被他人点了第一个赞起,那个时刻才被承认,被记住,被敲章盖印,找到记忆阁楼里妥帖的一个点,灰扑扑地存在下去。


然后躺在床上议论每一个到来的客人。小九还是想知道我对几位小哥的看法,我实话实说,礼貌的混蛋(polite asshole),礼貌是与生俱来的膝跳反应,混蛋是后天形成,因为太年轻见识不够,才十八岁诶,很难不是个混蛋。


然后这次短途旅行就这么结束了。在几天集中压缩见了很多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的人,形形色色,走马观花,眼花缭乱,愉快得不得了。前段时间《康熙来了》请幕后人员做节目,有个幕后人员抱怨说工作难做,会碰到很多不同的人,言下之意是难搞,但小S接话说,那不是很好吗?不同层面上的意义。我更喜欢小S看待这件事的角度。又想起另一个笑话,大意是,如果自己表现得很傻逼但是相亲对象却表现得饶有兴趣,也别太高兴了,没准他/她是人类学研究者呢(。


在大千世界当个事不关己的人类学研究者是个很棒的事情呢。


又另,和一群比自己年轻的人玩了几天,觉得年轻真好呀,选择多多,每一条路都是未知,可以选工作,选读研,选出国,选什么都可以,沉没成本尚且是零。但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自怨自艾,因为以前看到有段话,大意是,六十岁的时候觉得四十岁也年轻,甚至可以坐在路边吃冰淇淋,而七十岁看六十岁觉得也年轻。人就是这样的,如果能站在未来看现在,现在再怎么差劲都是好的了。今天看小九送我的《云图》,星美那个故事里,星美最后被问到,是不是regret the cousre of your life,星美说,regret implies a freely chosen and erroneous action, 可是freely chosen action is never the part of my life(大意……)。所以,就算后悔也说明自己曾经有过自由选择的机会,这样想想就觉得还算幸运了吧。


(感想太多,好嫌弃自己。

(EEEEE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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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DeHaddictor甩包包去兜风 转载了此文字
    哈哈哈,看到有新通知我就知道一定是一篇漫长的repo。btw我的通知已经叠加到966条,非常有效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