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包包去兜风
I want a brighter word than bright, a fairer word than fair.

The day is wasted on which we have not laugh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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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VS】【超蝙】Clark Kent的第十一次采访 【三】》

Summary: 在克拉克肯特过分漫长的记者生涯里,有十一次采访与布鲁斯韦恩有关。

*本章keyword可能是:甜而不腻的同居生活(我就信了你的邪

>>>第一章 >>>第二章


6. 

昨夜的雨似乎集中落在那片草坪。

这里静谧得不像话,若不是从林中穿过枝桠凌空的云雀,扑扇翅膀留下一串尾音,克拉克以为自己走进一副画中。

他的鞋上沾满了越来越多的泥土,眼前的色泽也愈加深重,化不开的笔调,色块郁结,心情凝重。

远处驻着一块黑色的墓碑,刚刚篆刻上的镀金字,附近的草地有些许的隆起,是开掘过的痕迹,因为连日雨水的浸泡,显得柔软湿润。

克拉克看到那个人站在那里。

熟悉的背影,肃穆全黑的西装,旁边有人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撑着一把黑伞,手臂斜举着,盖过他的头顶。

布鲁斯韦恩已经二十九岁了,突然变得一无所有。

或者是……再次变得一无所有。

时间碾过了他,没有给他留下任何馈赠。

克拉克走上前去。

“布鲁斯……”

那人缓缓转过来,面无表情。他僵硬,茫然,不知所措,像被生活用重拳击得缓不过神来。悲痛到极点,会连表达情绪的系统都被摧毁。

“克拉克,”他抬头看他,语气悲哀,“我二十九岁了,但我现在又要重新开始。”

克拉克握紧双手。

他不知道布鲁斯在这里站了多久,仿佛已和这片墓地草坪融为一体,无色无味,渐趋透明。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的草腥气,而非平日惯用的奢侈品牌香水。气味定义一个人,此刻的布鲁斯韦恩不再富有,矜贵,高高在上,而是有着最朴实的悲恸,贴近大地,疲倦而失意。

“……是世界上所有人都这么倒霉?还是只有我?”布鲁斯拉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像是灵魂出窍,脱开了自身的立场,站在旁观的角度看整件事。可笑可悲,无可奈何。

“我很抱歉。”

布鲁斯低头迈步离开那墓碑,旁边撑伞的随从跟着他,他无声地挥了挥手,那人便退下了。

“如果你需要我……”克拉克做了手势示意离开。

“不,不要。”布鲁斯飞快地打断他,像是一个孩童请求的口吻,“如果你不介意,愿不愿意陪我走一段?”

“当然愿意。”克拉克跟上来。

——在这墓地公园,或是未来人生,都愿意。

墓地极大,界限以外的左侧是一片米黄色的别墅区,棕色镂花木雕窗户,白色的矮篱笆,有大型犬在绕着喷水装置玩闹。右边是弥漫氤氲的海,模糊了天与地的边界,一条语焉不详的直线。

“小丑谋杀了她?”克拉克踌躇地开口。

“你是来采访我?”

“不,老天,不是。”克拉克张口结舌,“不要误会。我是以朋友的身份……我只是想知道……”

“是也没关系。”布鲁斯顿了顿,“你是记者,这是头条新闻,你只是在做职业上的分内事。人人都有好奇心。我知道目前众说纷纭,无数奇异的理论,杜撰的解释,都在竞相争取读者的注意力。”布鲁斯将一块石子踢到旁边,“有人说是我杀了她,因为苦追多年未果,多妙。如果由你报道,我起码相信你的公正,不会令我堕入桃色小报为我量身定做的恶俗角色。”

“老天,怎么有人敢这么胡乱揣测你?”克拉克震惊。

“误解名人,是公众的日常娱乐活动,毫无成本,也无代价。被人误解则是我在这社会的职责。”

“那真相到底是什么?”

“小丑绑架了她的议员男朋友,她去解救他。”布鲁斯用寥寥数语概括。

但她对小丑有何价值?为什么最后蝙蝠侠出手搭救?克拉克心中一团疑惑,但已决定不再发问。

其实克拉克在进墓园前已经看到门口围了一圈记者,水泄不通,但都被拦下,只他一个人进去。有人认出他来,“这是星球日报的记者,怎么他可以进我们不行?”阿尔弗雷德伸出手将门关上,隔着生锈门栏道,“他是韦恩少爷的朋友。”

刨根问底,追究到底,原来这些技能只对陌生人可行,对自己在意的人,会口腔酸涩,胸腔轰鸣,根本无法言语。

布鲁斯继续道,“所以他不能来,他永生永世都不能来看她的墓碑。”

克拉克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指的是哈维邓特,麦琪的男朋友,那个一表人才政途辉煌的市政议员。

“为什么?”

“为了惩罚他。”布鲁斯坦然地说出一个不怎么磊落的答案。

克拉克诧异。

“为了什么?天,我的朋友,你真的是这么无私正义,还是只是在拿我开心?”布鲁斯注视着他,“为了我恨他,我厌恶他,我嫉妒他。”

“但这一切也不是他的错,他是好人。”

“我知道,但我想我有痛恨好人的权利。”布鲁斯烦躁道,“我这样不可理喻的人,令你失望了吗?”

“不,”克拉克平静道,“我理解你。”

“你不理解,我的朋友,你不会理解。”布鲁斯反而笑了,像宽容一个幼稚园孩童,“你以为我伤心过度,暂时丧失理智,就像每个失去挚友的普通人一样。无私的人无法理解自私的人,光明无法理解黑暗。”

“我自小认识她,帮助她,看到她在寄宿学校受难我会出手相救,旁人以为是我单方面的付出,其实我索取的更多——我向她投射性格的黑暗面。常人之间的关系难道不是能量的互相交换与流动吗?但我和她之间,只有我的单向输出,因为她是人格健全身心无二的人,她在这社会可以任意找到朋友交心,而我却只有她一个。我赖住她了,我擒住她了,她变成我沉重人生的唯一承接者。多可悲,于我,于她,都是。”

“我一点点地测试她的心理底线:这行为如果她能宽容我,我就知道这行为可在世上通行;那行为会令她显示出恐惧或不满,我就知道不可在常人面前流露。我通过她这唯一的一扇窗户去打量这正常的世界,去衡量正常人对我的容忍程度。”

“旁人看来,麦琪于我来说,是知心的挚友,是得不到的爱侣,但我自己知道,她其实是我从小灌溉的那朵玫瑰花。她对我来说意义重大,仅仅因为我的前半生花费所有力量去塑造她,她的人生有深刻的布鲁斯韦恩的烙印,她是我全部人生的目击证人。而人生只能有一次培养这样的人的机会。现在她死了。你知道这对我来讲意味着什么?世界上再没有一个我从小培养起来的理解我的人了。我羡慕你们寻常人,可以轻易理解对方内心。录像店里有一百盘电影录像带,唱片店里有一千张唱片,通俗小说,流行歌曲,好像都能代你们讲出心声,你们是这么不匮乏理解。可我不行……”

“我终其一生也只能处心积虑培养一个理解我的人罢了。”

“我令你害怕了吧。我是这么自私,这么孤独,这么姿态可怖。所以你明白为什么麦琪一次又一次拒绝我的求婚吗?她知道自己被我攫住了。这听起来令我像个罪犯,但我也是受害者,在这段关系中,毫无选择权的人是我,因为被爱的人才永远有机会喊停。”

“我恨她的男朋友,那个阳光乐观的议员,因为他完全是我的反义词。当我的玫瑰选择了与我截然相反的人,我就知道所有的灌溉都是徒劳。她的转身于我是一记耳光,告诉我,尽管她理解我,却依旧无法爱我。我自年少时为自己建立的正当性,被摧毁了。你知道这件事有多可怕吗?一个人,总将不被爱的理由归咎于不被理解。当他发现被别人理解了他之后依旧判定他不值得被爱——”

黄昏的清风吹向他,令人惆怅的气息。寡淡的天空遥远迷离,一只大雁从头顶飞过,在视线的尽头隐没成一抹含混不清的深色。

“……当你说你理解我的时候,我很感激。但事实是,你谅解我,但你永远无法理解我。”布鲁斯淡淡地收尾。

克拉克静静地听完所有话,沉默如一尊希腊神像。

夕阳落下了,整个世界在褪色。

“布鲁斯,”克拉克开口,“哭一下吧。”

“什么?”他诧异,几乎以为自己听错。讲了这么骇人听闻的故事,他猜测对方会转身就跑。但回复他的竟然是这样一句四两拨千斤的答案。

“我说,哭一场吧。不要再笑了,不要再假装坚强了。这世界上没有人想看你难看的假笑,难看极了,真的。”克拉克注视着那个男人,张开双臂。

布鲁斯走上前一步,“这太可笑了。一个成年男人不应该趴在另一个成年男人的肩上痛哭。”但他还是迟疑地,缓缓地,将下巴靠在克拉克的肩上。

“在氪星,这是基本礼仪,就像陌生人握手一般。”

克拉克感到肩上有一阵轻微的抖动,像是抑制不住的笑。

“你知道我永远无法验证。”

“噢,这大约是我客居地球的唯一好处了。”

克拉克打趣道,然后他感到那抖动变缓了,从笑变成了哭。

是从胸腔里缓慢渗出来的毒液。被抑在心里太久了,一时之间无法泄出来,要透过心脏内壁,网状的血管,一点一点。

“布鲁斯,也许你需要找一个不老不死的人,做你人生的目击人,那样你就可以免于恐惧失去。”

宇宙广阔,这句告白只有克拉克肯特先生一人有资格说。

独此一家,童叟无欺。

有一阵狂风裹挟着今夜的雨水过来,空气澄明,星夜琳琅。

“谢谢你,克拉克。”拥着他的人答非所问,“谢谢你为我打开那汽水的瓶盖。”

他记得。

他一直都记得。

 

7. 

克拉克被清晨的闹钟吵醒的时候,布鲁斯还在熟睡。

今天是早班飞机,他要去匹兹堡报道弗林特河污染的新闻。

那里是黑人聚集的贫民区,工业产能早已转移,不再是经济增长点,所以政府关注匮乏,引入的家用水长期铅超标未引起重视,终于有了居民患重症,才踢爆这官官相护的黑幕。有多家机构上报河水表面异样,但环境保护总署压下备忘录数周,现在成为众矢之的,在华盛顿特区遭受一轮又一轮的听证质询,记者则纷纷赶往弗林特区,想要挖掘更多惨烈故事。

除了官僚体系运作无效之外,背后还有种族歧视的大议题,任务不轻,克拉克昨晚睡得不好。

他系着围裙,将煎蛋从平底锅中捞出,放在餐桌上,又拿了一个深口的盘子倒覆在上面以期保温。然后他看到有一个礼物盒,底下一张卡片。

来自戴安娜普林斯。

奇怪。他好奇地拆开盒子,是一块昂贵手表。

卡片上写着:嗨,布鲁斯,提前祝你三十二岁生日快乐。你生日那天我刚好在澳网比决赛,不能参加你的生日宴了。不要太想我了,我知道你还怀念我的美貌——开玩笑的。祝一切愉快。

克拉克暗自大叫不好。他最近忙到双脚朝天,竟忘记布鲁斯生日,更糟的是他还会缺席生日派对,因为那时他八成还在弗林特的小旅馆里,和露易丝愁苦相对写新闻稿。

说时迟那时快,露易丝小姐的连环夺命call来了。

“快快快,你还在磨蹭什么?计程车司机已经在韦恩别墅门口鸣笛数声,你还在和布鲁斯依依惜别?”

克拉克词穷,露易丝已经结婚几年,还是不改毒舌本性,“我来了,拜托不要急。”他脱掉围裙,从椅背上提起皮夹克外套。

“计程车司机已经绕这豪宅三圈,再等下去他可能会当场辞职来韦恩家应聘佣人——哗,克拉克,他在后视镜里瞪我。”露易丝语调轻快,“快下来,我都已经嫉妒得不行,等这次报道回来,我要做一篇美国贫富差距的调查特稿,第一句以韦恩家作开头,引发民众激愤——”她一边噼里啪啦地讲,一边拉开车门,让克拉克进来。

“总算来了。”露易丝这才挂掉手提电话,盯着他,“风水轮流转,是不是,你单身的时候绝不会让女士等你。”

克拉克已举双手投降,“司机,麻烦去机场,谢谢。”

采访两日,总算获齐大部分资料,露易丝拍到黑人老太太剧烈咳嗽的画面,还有成群的居民从百货超市扛瓶装矿泉水的盛况——“这几天矿泉水已经快脱销了”,那个墨西哥裔的售货员对着镜头道,“我怀疑现在大家用可口可乐煮菜。”

露易丝拍手叫好。“这句话可以剪在新闻报道片头,又幽默又话题性十足。”

克拉克接过她手中摄像机。

任务达成,一路上氛围轻松,露易丝随口道,“克拉克,你有没有怀疑过布鲁斯韦恩就是蝙蝠侠?”

“为什么?”他吃惊。

“说不好,一种感觉。”露易丝捋了捋头发,“其实麦琪的死,我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我一开始以为小丑要针对的是哈维邓特,但他却没死,后来我想,也许他是为了引蝙蝠侠出来吧。”

“这推理有些薄弱。”克拉克不得不指出,但心里有些犹豫。

“也是。”露易丝道,“我还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什么?”

“蝙蝠侠和超人是同一个人!”

“什么?”克拉克哭笑不得。

“白天的大都会,夜晚的哥谭,其实是一个人的分身。”露易丝托着脸颊。

人的思维是很奇异的,如果理论的一部分被证明是完全假的,那么似乎就可以全盘否定其他部分。克拉克笑着摇头,挽着露易丝的手臂拐过一个街角,也不知觉地拐过了他思维中的一个盲点。

蝙蝠侠和超人不是同一个人,他知道。所以,布鲁斯韦恩也不会是蝙蝠侠,当然。

回到宾馆,他们看到自己的行李箱被整理得一尘不染,放在前台侧面。

“怎么回事,难道当地政府施压要赶我们回去?”露易丝横眉。

前台小姐迎出来,“不是的,是您被转到贵宾套房。”

露易丝看向克拉克,而对方一脸无辜,“我不知情。”

“那他呢?”露易丝指克拉克胸口。

“总统套房。”

“哼!”露易丝斜着眼看他,“你吃了两天苦,韦恩少爷已经坐不住。”

克拉克无言,拎起两只行李箱朝电梯走。

安顿好行李,他才发现金碧辉煌的客厅中央的桌子上放了一个盒子。

里面是一台相机。

布鲁斯好似有读心功能。克拉克在报社配备的那台相机已老旧不堪,按快门速度缓慢,时常会卡胶卷,但报社资金紧缩,只给摄影记者更换相机,克拉克是文字记者,只能勉强忍耐。

他放下盒子,觉得颇为惭愧,明明是布鲁斯生日,他没有送对方礼物,倒反被送了礼物。

且慢,盒子里还有一张纸。

“这是你送我的礼物。”克拉克皱眉默念道,古怪,明明是他送的,为什么会写反。“第一步,请脱光衣服。第二步,打开相机的可旋转镜头屏幕。第三步,拍一张你的照片。”

克拉克愕然。这个人。

花里胡哨的要求。纸醉金迷,放浪形骸。

他告诫自己需理智,满满坐下,脑海里循环过数遍道德礼仪。

不行。

肯定不行。

他狠狠地将自己甩到Kingsize的大床上,用金丝绒被子捂脸。

过了一会儿,他又自动弹跳起来,仿佛自我说服的过程已经以失败告终。

他团团环顾了一下,空荡的房间,紧闭厚重的窗帘。

既然是自己有所亏欠——

他走进盥洗室,迟疑地脱掉外套和裤子。然后他看到镜子里出现了第二张脸。

布鲁斯韦恩从后面抱住了他。像一种宠物找到窝的舒服姿势,顺理成章地将脸颊贴到他下巴处,扣住他的锁骨,妥帖异常,互为量身定做的人体结构。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克拉克拍他手背。

“你不在房子里,好像没有阳光了。我需要重返人间,所以我得来找你。”

克拉克笑道,“别这样说,阿尔弗雷德会伤心的。”

布鲁斯韦恩挑了挑眉毛,“哈,你怎么有了幽默感。”

被捶了一记小肚,布鲁斯还是没有放开手的意思,直到两个人都听见露易丝小姐的大力拍门声。

“克拉克,去吃饭。”她的眼珠惊奇地转到另一个方向,“布鲁斯韦恩?你也在?”她用手背啪地一声拍额头,翻出一个白眼,“老天,你们在一起同居多久了?半年?一年?如胶似漆得连十六岁少女都自愧不如。”

“我和阿尔弗雷德来收购匹兹堡的汽车公司。”布鲁斯韦恩整理领带。

“非常好。”露易丝用手撑着门框,“我和克拉克下一步是去加州报道天然气泄漏案,你有想收购的公司吗?柯达剧院,怎么样?”

克拉克道,“高抬贵手。我们去吃饭吧,这两天都吃泡面,今晚去最贵的餐厅。”

他们叫了隔壁间的阿尔弗雷德,四个人一起出去觅食。奇异的搭配,任路人的想象力再丰富也无法揣摩出他们之间的关系。

露易丝将生鱼片寿司囫囵吞下,眯着眼睛小声叫了声好吃,一副陶醉模样。她精神盎然,抿了一口清酒,对阿尔弗雷德说道,“你是怎么忍受他们两个人的?”

那英国绅士微笑,“可能我年纪大了,对爱情需求匮乏,就不会嫉妒旁人。”

露易丝轻拍桌子,像是当下得知真理。“我希望第二天醒来我已经是七十五岁,无欲无求,不需要时刻遏制勒死工作拍档的冲动。”

阿尔弗雷德扯起餐巾擦嘴角,“露易丝小姐,其实每个年纪都有独特烦恼,上帝设计这世界像是一架不合时宜的按摩椅,无论什么姿态都无法维持长久,总会觉得僵硬难熬,换下一个,还是一样,人生进行到任意时间点,都充满苦涩和艰难。”

露易丝瞪大眼睛,“布鲁斯韦恩,你家藏了一个古希腊哲学家。”

被点到名字的少爷已经微醺,他侧过头笑了笑,表情温柔。

外面下起滂沱大雨。

露易丝挽住阿尔弗雷德臂膀,“只有英国绅士会记得带伞,我跟着阿福回去。你们两个,我猜伟大爱情可能会幻化成挡雨篷,自求多福,再见啦。”

她蹬着红色高跟鞋,踩在阴湿的水滩中,发出嗒嗒的愉快节奏。

克拉克和布鲁斯回到宾馆房间的时候已经浑身湿透。他们不可遏制地大笑,用白毛巾为对方擦干湿发,动作不够温柔,到最后仿佛演化成一种战斗,水渍横飞进眼眶里,头发大乱。

终于换了干净的睡衣,肩并肩横躺在床上。

克拉克开口,“对不起,你的生日,就这样糟糕地度过了。”

“糟糕?”

“没有带伞的雨夜,不怎么合胃口的日本料理,不知所云的亚洲流行音乐,还有露易丝小姐全程聒噪的评价。”克拉克认真列数。“我知道你所熟悉的生日是鸡尾酒杯,交响乐,或是希腊的阳光浴。”

“不,这样很好。”布鲁斯侧过头,凝望他身边人湛蓝眼珠。

“我在想一件事……”克拉克道。

“我也在想一件事。”布鲁斯用腿跨过来。“希望我们想的是同一件……”

“阿尔弗雷德的那把按摩椅,是不是不太好了?你有没有想过买一把新的送他?”

布鲁斯韦恩被口水呛死。

 

8.

露易丝一蓬乱发地踱进商场。

“克拉克!”她曲着膝盖握住对方双手,“今天的采访简直惨剧。”

“怎么了?”克拉克扶住她,“你不是才从佛州度假回来?”

“是。你知道佛州自去年起削减财政,六家州立精神病院预算大跌,裁掉三分之一的雇员,结果事故数量大增,暴力事件层出不穷但被官员压而不发。”

克拉克明白了,“老天,你一个人去采访了?”

露易丝点头。

克拉克又好气又好笑,“每次你做完一单大新闻,都说要去旅行度假,绝对不问世事。”

“可是这新闻多劲爆!各种元素,如果写得好,我离普利策仅一步之遥。假期常有而普利策不常有。”露易丝摊手,“不问世事对我来讲太不人道,我们活在这尘世中!”

克拉克笑她,“为什么院长没有干脆收你入病房?”

露易丝愤恨地拍掉他的手,“你不是找我帮忙?”

“是。”克拉克反应过来,“我想帮阿尔弗雷尔换一把按摩椅,可我对此一窍不通,我想你可能会懂。”

露易丝瞥他,然后招呼导购员过来,“懂,我当然懂啦。请给我下一单这商场里最贵的按摩椅,谢谢。”

“好,稍等。”

克拉克眉毛直立,单手劈断两人之间的谈话。

“什么?你都没有货比三家。我以为你知道怎么挑选。”

“货比三家是穷人的技能。”露易丝奉献是日金句,“富到一定程度,‘挑选’已是一个伪命题,什么都买最贵的,就是万无一失的标准,因为市场机制已经帮你筛选过。平庸的东西泛滥,才让你有犹豫空间,顶级好的东西往往只此一份,根本没有竞品。”

导购员听到几乎单腿跪地,想请这位女士立即书写下这段豪言,张贴在每个柜台上。

克拉克张口结舌,看露易丝一边指挥导购员将按摩椅记在韦恩集团的账上,一边拿着移动电话和报社领导交流情况。

“什么?”她几乎跳起来,抓住克拉克的手臂,眼神却盯着地面,眼珠不停左右移动,仿佛在脑海中记关键信息。

挂掉电话,她对克拉克道,“小丑抓到了。”

“真的?”

“还有,哈维邓特死了。”

“什么!”

他们两人立即赶往哥谭警局。

现场照片惨不忍睹,哈维邓特的半张脸已经被烧得殆尽,只剩几条肌肉支撑,眼珠瞪圆,像是难以置信。

那是克拉克第二次见到戈登,他已晋升局长,身材佝偻,呈现老态。

“凶手还未知,我们还在对小丑进行审讯。”他公事公办的模样。

“听说是蝙蝠侠干的,”露易丝将录音笔举过头顶,和一群记者竞争最佳位置,“您觉得有多大可能?”

“无可奉告,抱歉,媒体朋友们。”戈登用眼神示意旁边警探过来挡人。

克拉克在外围站着,内心震悚。

他想起几年前,布鲁斯在墓地公园对他讲的那段话。他对哈维邓特的厌恶。

但克拉克依旧不相信布鲁斯会做这样的事。

和自己在一起的日子里,他明明这样快乐,满足。要让这结论成立,首先要克拉克推翻自己对他的意义,这太难了。

他不声不响地离开警局,返回韦恩家。

阿尔弗雷德拦住他。

“少爷今天身体不适,卧床休息。”

“而我不能进去看他?”克拉克盯着管家,直到对方都觉得这不合情理。

他迈进卧室的时候,布鲁斯韦恩正在对着镜子往脸上擦药膏。克拉克注意到他穿着长袖长裤的睡衣,将身体包裹得严实。

“你受伤了。”克拉克平静地指出。

“是,”布鲁斯道,“健身房突然断电,我从跑步机上跌下。”

“严重吗?”

“完全没事,不用担心。”布鲁斯讲完,顺势躺进被子。

克拉克走近,坐在床边,“你在发烧。”

“可能是喉咙发炎。”布鲁斯轻描淡写。

“我帮你煮碗汤。”克拉克起身,被对方拉住手。

“谢谢。”

“为了什么?”克拉克勉强拉起嘴角,“一碗汤?”

“为了你一直尝试在修复我。”

克拉克一震,指尖发麻。

他背对着布鲁斯,顾左右而言他,“冰箱里还有玉米吗?”

“克拉克。”

“嗯?”

“但是,你要先相信我,才可以修复我。”

 

克拉克叩响了学校办公室的门。

有个穿西装的老年女人迎了出来,和他交谈了几句,又重回办公桌找了资料夹出来。

“对不起,当年教过布鲁斯韦恩的老师,现在都离职了。”

“全部?”

“是,已经将近二十年了啊。”她将胸前的金边老花镜戴在鼻梁上,细细地看资料,“有几位退休了,有几位是被高薪挖到其他学校,唔还有几位是转行了。”

“有非正常死亡的吗?”克拉克脱口而出,问完都觉得内心恐惧。

“什么?”对方显然被这个问题吓住了,“没、没有啊。”

“抱歉,”克拉克转身,“谢谢你。”

“等等。”那女人叫住他,“这里有一份他的家长反馈册,你要吗?”

“什么?”

她递过来,“其他文件暂时都找不到了,这段时间我们搬迁过两次,现在的文档记录都靠电脑了,当年的纸质版都不知道遗落在哪里。”

是一本花花绿绿的本子,上面印着卡通图案,用以教师和家长之间的互相沟通。

他翻了几页,看到某个学期结束时布鲁斯的老师写了一段很简洁的评语,大意是这个男孩子聪明早慧,身体强壮,但似乎对身边的人不够nice。

是,nice。那个老师用了这个词。可能只是随意挑选的,没有经过深思熟虑。

克拉克看了那评语末尾的日期,是在布鲁斯父母被枪杀的第二年。

他翻过下一页,很显然,再没有人在家长回复栏里签字了。但有几行歪歪斜斜的字,一看就是出自当年年幼的布鲁斯之笔。年代太久远了,有些难以辨认,仿佛是一首小诗。

克拉克走出建筑楼,站在阳光猛烈的地方仔细读着。

也算不上诗,像是对老师评语的反驳。

No one is really nice. 

Someone pretends to be nice.

Someone appears to be nice.

But no one is really nice. 

Someone is just playing his nice better. 

克拉克内心撼动。

当年的布鲁斯韦恩。

幼小,孤独,无助,连词汇量都不怎么全。

但他写下这样一段话,用以回击老师那随手写的无心之评。

时空交叠,克拉克仿佛看见那个阴郁又痛苦的小男孩,并肩和那个他熟悉的布鲁斯韦恩站在一起。

“克拉克。”

他的脑海中回响起几个小时前布鲁斯对他讲的话。

“有时候我觉得你对我太好了。”

“而我承受不起这种好。因为我更习惯失去。”

“你知道吗,我喝着你的汤,却已经在设想我要怎么去习惯以后生病时喝不到你的汤。”

 “好像从很小很小开始,我就学到,人必须学会失去,而不是习惯得到。”


TBC


*文中提到的弗林特水污染、加州天然气泄漏、佛州精神病院等新闻都是2015-2016间的真实新闻,其中佛州那篇获得今年普利策调查性报道奖

两个突如其来的唠嗑:

*非常感谢大家的留言,我都有很认真看,最令我感动的是这个fandom的读者都好宽容,没有纠结我写老爷和麦琪、大超和露易丝之间有过感情关系。之前写其他cp的时候会因为随手带到主角和某个配角的前尘往事而被读者批评。感恩!

*墓地剖白那段我写了很久很久,反复删掉重写,目前的版本也不是最满意,因为没有完全写出我想表达的意思……同时也怕别人读了会觉得把老爷塑造的太dark了。真是十分纠结。和朋友小九说那一章其实只是过场,但实在写不好,卡壳好久,感觉要坑了。但她听完我对结尾的设想,就鼓励我一定要写到结尾。我知道每篇文章都有新鲜期,过了有趣的设定之后,故事继续发展会流失掉一些关注,但我还是会努力写到结尾的,希望有缘的大家和我一起跟到结尾吧。结尾……不会令人失望的(至少根据我朋友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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