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包包去兜风
I want a brighter word than bright, a fairer word than fair.

The day is wasted on which we have not laugh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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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VS】【超/蝙】Clark Kent的第十一次采访【四】》

Summary: 在克拉克肯特过分漫长的记者生涯里,有十一次采访与布鲁斯韦恩有关。

本章关键词可能是……苏菲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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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八月末的一天,闷热的空气膨胀,上升,再上升,终于在顶端炸出一个雷,随即是夏天的雷雨倾巢出动。

克拉克被堵在校门口。雨水很快渗进鞋底,风携带着硕大而冰冷的雨珠砸向面孔,好似小型的万箭齐发,双眼被雨水淋得睁不开。露易丝背着书包跑过来,泥水跃上小腿肚,紧紧擒住一小块皮肤,她站定,用手挤压前额的刘海,挤出几滴水来。“天,雨好大,克拉克。噢,校车终于来了。”

校车里是干燥的暖气。

大多数人表情不详地望着窗外,有女生握着涂满荧光笔的讲义无声背诵,司机开了电台,放送着当年最热单曲,鼓点声让每个人的耳膜都一震一震,节奏感充斥了整个车厢,直到一个猝不及防的刹车,然后是一记响亮的踹车门声。

“啊——”

等缓过神来时,校车司机已双手脱离方向盘,颤抖地举在脑后。

两个蒙面的男人,一袭黑衣黑裤,脚蹬皮靴,一个用枪指着他后脑勺,另一个将他拉拽出座椅。

尖叫声在逼仄的空间里炸开来。

“闭嘴!”举枪的男人将洞口移向后排座位,死亡的威胁顺着座位倏忽荡开来,将惊慌失措的尖叫声依次收拢。压抑的可怖蔓延。

“交出钱包。”

克拉克握紧了手。

是抢钱。

露易丝恐惧地拽住了他的手肘。

不能出手,不能。

克拉克抑制住冲动,缓慢地将右手伸进双肩包中拿钱包。

“啊——”

又一次此起彼伏的尖叫。

克拉克感到一股重重的力道压在他身上,是猝不及防的惯性将身边的女生甩了过来。

另一个歹徒已经踹了司机下去,在往完全陌生的方向开车。

已经不是单纯的抢劫了。克拉克有十分不好的预感。他想站起来,突然听到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

“喂,我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往后看。

那个坐在最后排的男生,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双手上举,“你们要把这辆车开到哪里去?”

太熟悉的眉眼了。

那是十五六岁的布鲁斯韦恩。

身材高挑却还略显单薄的男生缓慢地从座位绕出来,站在过道上,和举枪的歹徒遥遥地对峙着,丝毫不害怕的模样。

“你,坐回去,否则我——”

话音未落,布鲁斯韦恩已经跨步上前将他手腕折断,打落手枪,压在身下。

几乎是一瞬间,他拿起落在克拉克座位底下的手枪,抵在那歹徒太阳穴,没有一秒犹疑,按下扳指。鲜血同惊呼四溅,他的左脸沾满红色斑点。

“嘿——”克拉克大叫,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少年布鲁斯韦恩甩开那歹徒无力的头颅,起身走向驾驶座。另一个歹徒双手震颤,通过后视镜看他。

“下来。”布鲁斯晃动枪口示意。

整辆车慢慢地停下来了。

那人将双手环在后脑,从驾驶座上小心翼翼地下来。

布鲁斯迅速坐了上去,然后提枪射中对方心脏。那男人即刻失去重心,倒在车门上,发出沉重的响声。动脉的血液像喷泉一般从他胸口弹射出来,力道十足,持续了将近十秒,驾驶座的椅背布料被全部浸透,呈现出紫红色的光泽。

“嘿你没必要——”克拉克大喊出,突然噤声,因为他通过那后视镜看到了自己的脸。

也沾上了鲜血。

像一颗心脏在空中炸裂,血滴如蒲公英般摇摇晃晃,降落在所有人的眉骨、脸颊和下巴上。

每个人都是同谋。

他怔怔地,讲完那句话,“……射杀他。”然后看见布鲁斯韦恩,那个阴郁寡言的少年,通过后视镜对他拉扯了嘴角斜斜一笑。

 

克拉克醒了。

一个令他恐惧至极的梦。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抚去,摸到了想象中的那个人。他曲起膝盖,着力地抱紧对方的后背。

布鲁斯韦恩,那个在他梦中大开杀戒的人,正沉睡在酣梦里,毫无知觉地哼了一声,仿佛感到背后的抚摸。

克拉克用手指一寸寸地掠过他的皮肤,从肩胛骨,到胸口,无数条伤疤,结痂了,静静地躺在他的身上,也溶入他的血液中去了。

而克拉克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道任何一条伤疤的来源。它们曾是血痕,是呼吸拉扯即会剧痛的伤口。

布鲁斯韦恩,他曾经发生了什么,如今又在发生什么。

克拉克知道有一个令他害怕的想法已经在潜意识里根植,发芽,惊悚地勃勃生长,一棵黑色的植物,张牙舞爪,他不敢直视也不敢验证。

此刻闹钟响了,日程表显示他要在上午九点半前赶到新闻发布会现场。

他暂时将胡思乱想抛在脑后,蹑手蹑脚地下床,不拉开厚重的窗帘,在仅有的光线中踩了拖鞋走出卧室。

今天是戴安娜普林斯宣布退役的日子,各大体育版记者齐聚哥谭市。她抵达四十岁整,体育生涯出乎意料得长,已经成为网坛的icon级别前辈。克拉克还记得当年采访她时,自己尚是一个经验不足的记者,双腿并拢,在膝盖上端正地放一本采访提纲,看着对方惬意地靠在椅背上,对他说,“肯特先生,我二十六岁了”,仿佛已经是一个老得不行的年纪。

他又想起自己在露易丝的指导下战战兢兢地问出那个和布鲁斯有关的绯闻,从第三者的口中打听着关于那个年轻人的喜怒哀乐。

那台刻着金字的相机。那句自我毁灭的预言。

克拉克感慨人类年龄的飞逝。

他穿上鞋子,顺手从书桌上拿了笔记本,有张纸掉下来。

是家长反馈册上幼年布鲁斯写的那篇小诗。

距离他抱着怀疑的态度去那所寄宿贵族学校采访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整年,他时常还会想起那几行字。撕了下来,时刻夹在他的笔记本里,像是提醒着自己,那颗残破的心随时会折返过来,将早已成年的布鲁斯韦恩重新击得粉碎。

来不及多想,他拉开抽屉将那张纸塞进去,然后出门了。

新闻发布会在酒店一楼的会议厅,戴安娜穿小礼服涂红唇,艳光四射地端坐整齐排列的电视台话筒后。她不再需要在球场上素面朝天,挥汗如雨,人们才惊然发现她的美。一种高级的美,皮肤老了,但骨骼不会老。

骚动是在大约十点的时候开始的。

第一个记者低下头查看手机的信息。然后是第二个。

很快现场被一阵微妙而惶恐的氛围笼罩了,大家交头接耳轻声相互确认信息的准确度。

然后有一个记者离席了,立即带动了第二个第三个。

克拉克肯特也收到了主编的短信,平均十秒震动一条更新催促他。他迟疑着,看着台上的戴安娜,正对着两台功率惊人的大灯,面容光彩照人,对自己的职业生涯做郑重的总结。

离开的记者越来越多了。

戴安娜停下来,饶有兴趣地用手指敲击桌面,似乎思忖着什么,然后她举起左手,裸露在外的小麦色手臂拉扯出健美的肌肉线条,“记者先生,我可以提问吗?发生了什么吗?”

克拉克肯特感觉到目光的注视。

“对,就是你,星球日报的记者。”戴安娜用手指点住他,“现在有什么突发新闻吗?”

“是。”克拉克尴尬地站起来,“小丑越狱了,蝙蝠侠现在正在追捕他,据称就在这酒店附近的街上。”

“哗——”戴安娜惊呼,一脸兴奋,“那你还等什么?快去报道!”

会场已空荡,几乎没有记者驻留。

她站起来,不顾形象地脱掉高跟鞋,“带我一起去。”

“什么?” 

“小丑!蝙蝠侠!这才是本年度最重磅新闻。记者先生,”戴安娜眯着眼睛扫了一眼他的胸前铭牌,语调悠扬,“肯特先生,你的新闻敏感度呢?还在这里报道我退役有什么意义!”

新时代女性果决利落,她拽住克拉克的手臂,“快走——”

电视台动用了直升飞机直播追车画面,那台只闻其名未见真身的蝙蝠车在白天以骇人高速狂飙,全城轰动,蝙蝠侠的传说原本只属于黑夜。

前方的卡车在逆向疾行,时不时爆发出开火的声音。而后方,有数十辆警车呼啸,警笛嘹亮,分不清是在追捕小丑,还是蝙蝠侠。

这古怪场面,就如眼下看客心态。小丑是逃犯,蝙蝠侠亦是法外之人,如果今次能一网打尽——

克拉克已经出来得迟了,加上和戴安娜同行,赶到目的地时楼去人空,交战似已告终。空气中有刺鼻火药味,昭示着恰好错过的大战场面。

“布鲁斯韦恩。”戴安娜突然蹲下身体。

克拉克诧异,“什么?”

她捡起一块灰黑色的碎片,可能是爆破时掉落的蝙蝠车零件。“是韦恩集团的军工制造。”

克拉克怔住。

那棵黑色植物的枝桠已经顶破了苍穹。

火药味缓慢稀释开,嘈杂的人群在往这里汇集。

露易丝的电话及时到访,“克拉克,你在哪?看到了吗?警方发现小丑尸体。”

“那蝙蝠侠呢?”他紧张,单手握住手机。

“没有踪影。”露易丝声线紧绷,“只差一点点就能抓到蝙蝠侠。”

克拉克听出她语气中有懊恼之情,“你希望蝙蝠侠被抓到?”

“难道你不想知道他是谁?”

“可他不是罪犯。”

“哥谭市民并不全这么认为。”露易丝道,“他在司法之外横行,依照自我道德行事,他没有约束,没有约束的事物令人害怕。”

克拉克沉默。那是无可厚非的看法,他在某种程度上也同意。

“相信人性就好似闭眼走钢索,克拉克。谁也不能保证他一生行侠义之事。战争英雄和战犯往往仅一线之隔,而我们都不是为历史盖棺定论的人。”露易丝叹气,“过去几年,他行事风格变得越来越粗暴。这次小丑的死,应该也是记在他名下。他死相惨烈,克拉克,这让人们害怕。”

克拉克不语,只觉心脏被莫名锤击。

露易丝终于想起来,“你现在在哪里?”

“我,”克拉克看了旁边的戴安娜一眼,“我和戴安娜普林斯在一起。”

电话那头有一秒的反应时间,“噢,今天是她宣布退役的日子。看,新闻界有时野蛮如动物世界,议程设置就是弱肉强食的过程,强者生存,她的新闻这次要被放在很后面的版面了。”

克拉克无奈地笑,“我觉得她好像也没有很在意……”

但他被打断了,露易丝在听筒里叫道,“克拉克,我看到你的头顶了。”

“什么?”他仰头,看到电视台的直升飞机低低地掠过了他,一阵劲风吹得他外套簌簌作响。

他出现在全市的每个电视屏幕上,只一小点,急速地就掠过了,震动世界的大新闻中的一帧定格,转瞬即逝。

克拉克突然觉得无比疲倦。

他回到家,布鲁斯已经靠在卧室的床垫上看电视。

“回来了?漫长的一天,哈?”轻松的口吻,布鲁斯抬起手腕按了遥控器一下,调转频道,现场连线的女主播声音时不时被背景里的嘈杂声浪盖过,一高一低,像一只小船在大浪中搏杀,深深浅浅。

“今天过得怎样?”克拉克装出随意的语调。他看出布鲁斯深色衬衫下的伤口。

“无聊极了,所有电视台都在放同一条新闻。”

“我也去了。”

“是吗?”他抬眼望着克拉克,表情平静,就像在等一个已知谜底的揭晓

“是。”克拉克讲完,将手中的笔记本一甩,恰好飞到布鲁斯胸口的伤上,不小的力道,但对方没有任何表情的波动。

“痛吗?”

布鲁斯笑了,那笑容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倏忽隔远数丈。他们都像第一次认识对方似的,小心翼翼地注视对方。

“我的疼痛阈值很高。”布鲁斯道,“也许需要你用拳头用力击打我,让伤口重新崩裂,流血。”

“没准我也会用力装作无动于衷。”

“寄希望可以用无限的忍耐,来换取区区‘一切照旧’这个词。”

“但我知道没办法了,是吗。”

“克拉克肯特,星球日报头牌记者,”布鲁斯心碎地嘲讽,“不知道真相就要追根究底直到刨出一切,知道真相就无法装作不知道。”

“布鲁斯,你为什么不告诉……”

“停下。”他打断道,“你看,我们现在多像普通情侣吵架,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移到‘为什么你不告诉我这件事’上,仿佛分歧在于‘告不告诉’而非‘这件事’。”

布鲁斯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承认吧,克拉克,你从始至终都不会赞同我的。你是所有人的英雄,你拥有这么光明无私的观念,你拯救受难的人,对抗人人都束手无策的天灾人祸,你简直是这个国度的神。而我却是一个只能在暗夜出动的罪犯,无数起未结罪案都暂时挂靠在我的名下,我的名字能令好人与坏人一齐闻风丧胆,没人见过我的全部面貌,我像一个无主幽灵。鬼神怎么能同床?但我爱你——这又是另一桩事了。我爱你,所以我骗你,一个十分站不住脚的逻辑推演,是不是?”

他苦痛地站着,眼眶湿润,“但我又无法放弃我的立场。”

克拉克上前一步,对着空气伸手,“布鲁斯,我自始至终都……”

“你怀疑了。”布鲁斯下意识后退一步,手肘碰到了写字桌,“克拉克肯特,暂停一秒做圣人吧,承认你怀疑过我。”他拉出那个抽屉,举起那张纸。“你怀疑过我,所以你才会去我的学校调查我,所以你才会把这张纸一直放在身边。”

“不是,我……”

“你多希望我只是一个有童年阴影的富家少爷。就算性情古怪些,不近情理些,但总归没有杀伤力。”布鲁斯韦恩惨淡地笑,“可惜我却不可理喻,奢望用暴力控制全局。知道吗,那些穷人家的孩子,自小就物质匮乏,得不到想要的东西,长大后会成为囤积癖,任何东西都会买下来囤在家中,以求安全感。我也一样,我见识过无法掌控局面的样子,所以我疯狂地想确认这世上一切不会失控。那种可悲的,迟来的补足。”

“一切都不会失控!”克拉克失声反驳道,“这社会有警察,有法官,有司法系统,有媒体记者,你要相信人性本善。”

“这就是我们的本质区别了,是不是?”布鲁斯凝视他。

空气急剧压缩又释放,幻化成透明的网,缠住两个人,他们动弹不得,无法向对方的阵营靠近一步。

过了许久,克拉克垂着眼皮慢慢地说道,“哈维邓特是你杀的吗?”

“是。”

“那麦琪呢?”

“什么?”

“当她知道了你的身份,她也变成了失控的来源之一吗?”

“克拉克肯特,”布鲁斯走近几步,逼视着他的湛蓝瞳孔,“你真是一个混蛋。你以为无论如何,我都无法还手是吗?”

“是,我知道你无法还手,所以我永远不会对你出手。”克拉克回视他。

“试试看。”

布鲁斯韦恩突然像困兽一般在房间里逡巡了几圈,然后从墙角的衣柜里拿出一把猎枪。

克拉克一直以为那是阿尔弗雷德的猎枪,那位老绅士还保持着英国乡村的捕猎爱好。但布鲁斯熟练地将枪柄抵在肩上,瞄准,扣动扳机。

宛如梦中那一幕。

没有鲜红的血液从空中绽裂开来。

相反,是一束绿色的气体,从长长的枪管里一路突围出来,毫无征兆地凌空炸开,迅疾扩散。

克拉克在感觉到全身力量被抽尽前,听到布鲁斯在讲一句自己听不懂的话。

“我一定会后悔的。”

 

 

10. 

 

整间办公室寂静得可怕,天花板上的圆形黄灯旁有只飞蛾无声地撞着光源。拐角处的走廊黑漆漆的,仿佛夜空把所有墨色都抛掷过去,外面的天顶倒是奇异地微亮,好似被割破了一个口子,向外缓缓地渗漏着亮白色的光。

克拉克肯特点击了最后一下鼠标,将校对完的版面保存,寄到主编的电子邮箱。

明天的体育版头条会是迈克尔乔丹复出球坛。

手机的屏幕亮了起来,是露易丝短信。“还在报社?”克拉克叹了口气,按灭电脑主机的电源,轻微转动酸痛的脖子。

这三年拼了命一样工作,加班到最晚,天色无光的时候才回家。在家里只能坐在籍籍的黑暗里,单位起码有一整排亮着的顶灯陪他。主编觉得他是不会疲劳的铁人,交给他更多任务,最近体育版的责编提前休产假,他又受命成为临时责编。

太孤独了,挑选一张新闻图片都可以花去数十分钟,移动着鼠标在文件夹里漫无目的地巡逻。

他拿起手机向露易丝问好。

这位新闻界女强人已升至白宫报道团,眼下在佛州跟随总统访问小学。

“克拉克,九月份了,佛州还酷热得不可思议,我今天暴晒数小时,到现在还在敷补水面膜。”

他摇头笑,“明天采访一切顺利。”

“肯定顺利,哪会不顺利,白宫的公关团队都差不多把通稿拟好了,访问小学,和学生亲密互动,啊,顶没意思。”

克拉克都可以想象露易丝仰躺在宾馆的床上,双手叠在脖子下皱眉的模样。

“你唯恐天下不乱。”

“全天下只有记者和军火商有这资格。”她妙语回复。

第二日克拉克也有任务,大都会市市长初选,也是例行报道,毫无新意。

整个国家在平静中苏醒。

克拉克准备出门的时候听到电话铃声响。他将踩上的一只鞋脱回去,斜着肩膀拎起话筒。

“克拉克——”一个惊恐的女声,近乎哭腔,颤抖得厉害。

是他母亲!

克拉克攥住话筒,“妈,你怎么了?”

“哈喽,”对面的听筒被谁夺了过去,换了一个油腔滑调的男声,“克拉克肯特先生吗?”

“你是谁?”

“莱克斯卢瑟,幸会幸会。”对方怪腔怪调地回复,“今天天气不错,你的心情还好吗?”

克拉克一愣。全大都会的人都知道这个名字,集团少东,科学怪人,行事诡异捉摸不定。克拉克对他有格外关注,一方面是他曾在数年前试图采访过他的父亲,那个被爆贿赂议员却依旧全身而退的商业大鳄,另一方面……

克拉克想起和布鲁斯韦恩的最后一面。

他查到卢瑟集团是攫取氪石的源头。

虽然克拉克并不知道布鲁斯是如何从卢瑟手中抢到氪石,而卢瑟对氪石原本又有何用途,但他也从此对这人多多少少有所堤防。

他大声呵斥,“你要对我妈做什么?”

“啊,”那人仿佛被怪罪一般委屈腔调,“误会,误会,我没有想做什么。只是请你来一趟就行,超人先生。你能感应得到在哪里吧?”

克拉克扔下电话。

 

那是一间空的毛坯房,没有任何装饰,只在中央环绕地放置了三台电视机,而他的母亲被绑在中间的椅子上。

“妈,你还好吗?”克拉克破窗而入。

“Wow wow wow,放轻松,超人先生。”从天花板传来莱克斯卢瑟的话,“离你母亲远一点,我的忠告。”

克拉克定睛,看到玛莎的太阳穴上有好几个荧光红点,轻微地摇晃。

到处都是狙击手。

“听着,超人先生——”卢瑟阴阳怪气地拉长语调,“我对这位女士毫无瓜葛,我不想杀她,我只是想请你来看一会儿电视新闻。平日里我是请不到你的。”

“你到底想——”

“嘘,嘘——”

电视上一切正常,只是美国几大电视台的各色早间新闻,天气预报和股票信息在荧幕下方快速滚动着,声音交错嘈杂。

克拉克看到其中一家电视台在采访某个名人,主持人和他舒服地躺在沙发上,直到那个主持人突然挺直了腰,将右手抵在耳麦上。

访谈中断了,一个熟悉的电视台的标志被调出来,配合鲜红的字体,Breaking News。

甚至来不及切到直播间,荧幕上直接转到了令人不安的画面。

世贸中心的一栋楼冒着黑烟。

很快,另两台电视的画面也相继转换成了相同的景象。

“这是什——”克拉克骇然。

被封条蒙住嘴巴的玛莎也停下了喉咙支吾的求救声。

电视台主播的声音参差交叉,中心思想只有一个,似乎有一架飞机撞进了世贸中心的北楼。

“嘿,嘿,首先声明,这可不是我干的。”卢瑟的声音插进来,“我在这里陪着你呢。”

“你到底想干什么?!”克拉克吼道。

“我说了,我只是想请你看电视。老天,别对我吼,我手无缚鸡之力。”卢瑟笑道。

各电视台的主播还在用镇静而缓慢的声音播报着,用词克制而留有余地。克拉克知道这表象背后是他们的耳机里混乱的指挥声音和不停的信息更新,新闻编辑室里早就一片狼藉,被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填满,人人都踩在椅子上边吼边记录着,和各自的线人核实更多信息。消防队一定也已经出发了。全世界最繁华的城市已经失控。

而他,克拉克肯特,还在中部某个小镇和卢瑟做无谓的纠缠。

“莱克斯卢瑟,你——”

“嘘,嘘,别急。我知道他们现在最需要你。”卢瑟道,“但现在你只能二选一。”

“什么?”

“你母亲,还是,世贸大楼里的几千人。”

玛莎身上的荧光红点又多了几束。

“你母亲不会死的,只要你安静地看完这个电视节目。”

克拉克盯着屏幕,近乎捏碎手指骨节。

电视上开始有了实时采访的画面。隔了几个街区的道路上挤满了惊恐的人,他们不知所措地望着远处的天空,浓密的黑烟已经将湛蓝天空染得浑浊不清。

“天啊我的上帝——”

“啊——”

不同电视台的主播们突然发出惊呼。又一架飞机撞进了南楼。

有一家媒体拍到了有人坠楼的画面,一个小黑点,从一百多层高的窗户上落下来,由生到死有数秒的时间,那远焦距的特写镜头一直跟随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没入视线被遮挡住的盲点。

被拉长了的残酷。

旁人无法想象的、极限的恐惧。

惊心动魄,全城哭嚎。

克拉克几近屏碎牙齿。

“哈,超人先生,你真该看看你现在的表情,精彩极了,连梅里尔斯特里普都会败下阵来。”卢瑟咯咯地笑着,竟轻巧地援引电影《苏菲的抉择》来昭示克拉克此刻内心最艰难的碰撞。

电视镜头徒劳地反复对准那两栋楼中央的黑黢黢的缺口。那里噼里啪啦地发生着小型爆炸,燃烧,死亡,没有人能进去,没有人能出来,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鬼魅通道。

最引以为傲的文明被撕裂成这样惨痛的伤口,展示给全世界人民。

克拉克觉得肌肉酸涩,浑身疼痛。但他没有办法离开他母亲。

他知道,这几分钟,短短几分钟,会成为他终生梦魇。

垮塌来得非常迅速。

原本以为坚固的钢筋水泥在一瞬之间分崩离析。那两栋楼在新闻主播的叫声中依次轰然坍塌。

数千条生命转眼湮没。

玛莎身上的所有荧光红点都消失了。

鲜血,伤口,尸体,政客的谴责,救援队伍的紧张工作。

在这些之后,终于有个声音慢慢浮出来,并且越来越响,越来越令人无法忽视,震耳欲聋,山呼海啸。所有人都在问一个问题。

超人呢。

在这座城市最需要超人的时候,超人呢。


TBC


唠嗑:

* 所以 ,大超也终于需要面对老爷曾无数次面对的质疑了。

* 911应该是这代美国人最惨痛的经历了(再上次追溯过去可能是珍珠港事件?感觉良好时兜头一击的概念。毕竟还是历史太短(。现在我们早就习惯的严格机场安检,飞机驾驶舱的封闭不能进入,还有之后的一系列战争,窃听,几乎都是911这个导火索引起的。我和大多数读者一样,在发生的时候还是小孩,根本不能了解这件事的本质。十周年的时候,我已经读大学了,读很多特稿报道到狂流泪的地步,才知道这是人类层面的大事,太多感人故事,太大影响。我去过归零地和纪念馆,非常受震动。所以让老爷和大超这两位icon级别的美国人也经历一下吧。

* 这篇其实是截面式描写,时间点非常跳跃(不过下一章还是会继续围绕911写),所以很多留白的地方需要大家自行想象,比如甜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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