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包包去兜风
I want a brighter word than bright, a fairer word than fair.

The day is wasted on which we have not laugh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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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绿】脱手》

*一篇两千字小短文(感觉比较不知所谓…

*来自@折花载酒 的点梗:Peter是个潦倒的摄影师,为了寻找灵感开着旧车公路旅行。途中遇见要搭顺风车的Harry,载他一程。Harry患绝症,是个天才诗人。Peter认为他拍的Harry是他这一辈子最好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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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星空被框在这辆旧车的挡风玻璃里了,像一条蓝黑色的缎面掠过他们面前。

突突突。

路途遍布小石砂砾,整辆车颠颠簸簸。

美妙夜景像把枪扫射在心上。

Peter Parker不知道Harry Osborn为什么会选择搭这辆老迈的破卡丁车,性能退化又不舒适,一次轻微的刹车发出的刺耳声足以令睡梦中他的皱眉。

过了几天他才告诉Peter原因。

“人生中,最意识到原来自己还想活下去的时刻?是你的车保险杠撞过来只差我膝盖的几公分距离的时候。”

Peter盯着他。

当时Peter连续开了十二个小时的长途车,睡眼惺忪,Harry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高速公路的边沿,神情茫然,失魂落魄,像被时间胡乱投掷在这儿。

“我下意识躲了一步,”他侧过头看Peter,绿眼上方几缕缱绻金发,“你不知道,我当时沮丧到极点——但原来依旧还有求生本能。”

换谁开这辆车,都能令这少年恍悟自己还有求生本能,但Peter感谢这机缘命运。

询问过对方名字后,Harry仰头靠在椅背上,“我吗,不重要,除去漂亮和富有,真是一无是处。”

Peter又气又笑,“喂,这是最高级的人生吧。”

Harry不置可否,“那你呢?”

“我?一个摄影师。”Peter将手伸到后座,指了指一大套摄影器械。

“拍什么?”

“什么都拍。”

“干嘛不拍婚礼?”

“哈?”Peter困惑。

那人笑,“拍十场婚礼,薪水就足够你换一台新车了吧。”

原来是说他的车破。

Peter大笑,“可是我对那些按部就班,准时出现在画面中的事物没兴趣。”

“是么?”

他用双手放在眼前比划了一下,“茶歇餐点,用这样的景深,伴娘捧花,同样光圈,音乐奏响拍新娘父亲泪光闪烁——一个月重复五次,多无聊。”

Harry无声地笑起来。“那么你想拍的是,沙漠中突然出现的一只丹顶鹤……”

“或是高速公路上突然出现的你。”Peter打趣道。

对方却莫名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我是多么不合时宜的人。”

Peter不觉得自己说错话,“不合时宜是艺术的一种形式。”

他却换了个话题,“出发吧。”他侧转身拉过右边的保险带。

这像一个故事的开头,却是HarryOsborn人生的终曲。有一天,有一天他会告诉Peter他该死的遗传病和死亡期限的,但还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

他会先聊一些童年的模糊回忆,或是中学时期某个同学的滑稽事迹,或者在雨天开窗让水珠噼里啪啦打进来,空气粘稠沉闷,他哼一段语焉不详的歌,调子悠扬,阴云密布的天空里的金线。

道路宽广,无穷无尽,会令人错觉生命也是如此。

他们靠在加油站的便利店门口吃东西。

干硬的面包顺着食道滑下去,造成一种粗粝而安心的感觉。Harry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二十一世纪了,这问题问得无妨。压力被转嫁到回答的人身上。

Peter顿了顿,望向他双目,“我想,全世界人类都应该喜欢你。所以你问我喜不喜欢你?当然,我也是人类之一。”

Harry笑起来,“你偷看了我的诗集。”

“为什么你从来不说你是诗人。”

“诗人是一个伪命题,我想。”他仰头喝完最后一口矿泉水,将空瓶子攥在手里,“诗人不是会计,医生,律师之类的职业,它没有门槛。说某个人是诗人,就像什么都没说,只说他是个人而已。”

Peter摇摇头,像是看不惯他妄自菲薄似的,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向车走去,边走边回头说,“你觉得没用没门槛,其实世界上每个人都各司其职。”

车门被拉开了,他停在驾驶座门口,望着走过来的Harry,“就像身体,为什么跪着算惩罚?因为膝盖与小腿本来就不是生来承重。错用就会疼痛折磨,像是酷刑。”

Harry逼近他,用手擦掉他嘴边的面包屑,神情肃穆,鼻息全数扑在他面颊。

“但我可能是那条阑尾,毫无作用,只负责疼痛。”

沉默了几秒,他终于噗嗤笑出声来,退后两步,像是一个预谋已久的笑话。

但Peter突然觉得,那个漂亮又富有的男孩子的人生真的被时刻阵痛的阑尾所困扰。

痛苦与社会财富一样,分配不均。有人淋到格外多,淅沥不绝。

“也许你说得对吧,”Harry突然开口,“人人各司其职。你负责定格瞬间,而我负责……瞬间。”

“什么?”Peter困惑皱眉。

“没什么——”他张开双臂,像暂时甩掉烦恼,“帮我拍一张?”

“这儿?”破旧的加油站,尘土飞扬的大卡车。

“不合时宜是艺术的一种形式。”他背诵初次邂逅时Peter的话。

是真的不合时宜。

他像英国氤氲天气里的古堡少年,从阴湿的长廊楼梯里一路走过来,定在倒数第二格阶梯,对着你无声无息地微笑,穿双排扣格纹西装和尖头漆皮黑皮鞋。

但现在这双尖头漆皮黑皮鞋踩在美国中部某个不知名的小镇加油站。

奇异。

Peter举着相机,定焦,按下快门。

双眼从后视镜头处移开,他终于想起什么,“喂。”

Harry看他。

“要我说?人生首先要有一双舒适的鞋子。世事艰难,有时候会为一双磨脚的鞋子都痛到落泪,多不划算的理由。”

“……混蛋。”Harry一愣,拉起嘴角大笑,狠狠地撞了他肩膀一拳。

从未发生过的事。

虽然相机沉重,但身为摄影师从不可能脱手,即使多险峻的环境和难捱的姿势他都握得很紧。但那一拳令他莫名松开了手。

一秒被切割成了一百段一千段。

连贯的时间是由静止的帧数组成。

那台相机一毫米一毫米地往下坠。

以后还会有更多这样的时刻吧。人生疾驰太快,命运有数个急转弯的岔口等着年轻人们,那些看似理所应当的东西会在瞬间脱手。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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